张希安天没亮就上了城楼。
他站在垛口后面，盯着远处的北狄大营看了一个多时辰，眼睛都没怎么眨。王康站在他左手边，杨二虎站在右手边，小远、秦岚山、孙元三人依次排开，六个人挤在城楼上一声不吭。
北狄大营里炊烟袅袅，营帐连绵，一眼望不到头。但张希安看了半天，越看越不对劲。
“都督，你看啥呢？”杨二虎憋不住了，挠了挠头问。
张希安没理他，继续盯着敌营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看，北狄大营有多少人？”
王康说：“从营帐数量看，少说也有七八万。”
“那他们在干什么？”张希安问。
王康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好像……没什么动静？”
“对，没什么动静。”张希安说，“北狄人打仗，向来是以战养战，打到哪里抢到哪里。可你们看，他们围城好几天了，除了派小股骑兵到城下骚扰，主力部队按兵不动，连个攻城器械都没造。”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仔细看了看，发现还真是。
北狄大营里确实没什么动静，没有打造云梯的声音，没有搬运檑木的动静，连士兵操练的号子声都听不到。整个大营安安静静的，就像是在……驻扎。
孙元皱眉：“都督，你的意思是，北狄人不想攻城？”
“不是不想，是暂时不攻。”张希安说，“他们围城，肯定有别的目的。”
杨二虎急了：“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张希安没回答，转身看着五人，沉声道：“北狄没有持久战的资本，他们围城，必有蹊跷。”
他指着敌营：“咱们得弄清楚，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王康问：“都督的意思是，派人出去打探？”
“对。”张希安说，“加派斥候，侦察敌营后方粮道与水源。另外，传令各营，严守城墙，不得主动出击。”
孙元抱拳：“是，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张希安又叫住了他。
“等等。”
孙元回头：“都督还有什么吩咐？”
张希安说：“派出去的斥候，要挑机灵的，别打草惊蛇。让他们绕到敌营后方去，看看北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孙元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希安又看向王康：“王康，你负责城防，城墙上的滚木擂石再多备一些，弓箭手也要安排好。”
王康抱拳：“是。”
“杨二虎。”
“末将在。”
“你负责操练新兵，让他们熟悉城墙上的防守。真打起来，新兵慌了手脚，那就是送死。”
杨二虎咧嘴一笑：“都督放心，末将一定把他们操练得服服帖帖的。”
张希安又看向小远和秦岚山：“小远，你负责后勤，粮草军械要清点好，别到时候缺这缺那。”
小远应道：“知道了，都督。”
“秦参军，你负责统筹协调，各营有什么事，直接报给你。”
秦岚山抱拳：“是，都督。”
张希安交代完了，几个人各自散去，城楼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垛口后面，看着远处北狄大营里那些静悄悄的营帐，心里头有点发毛。
北狄人打仗，他见过。那是一群饿狼，闻到血腥味就会扑上来，不死不休。可这次，饿狼围住了羊圈，却不动手，这不对劲。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城下有马蹄声，接着就看见孙元带着几个斥候骑着马从城门冲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地带。
张希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悬着一块石头。
他转身走下城楼，回到大都督府，坐在案前，盯着地图出神。
秦岚山端了碗粥进来，放在桌上：“都督，吃点东西吧。”
张希安没动：“先放着。”
秦岚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堂上，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圈，心里头盘算着各种可能。
北狄人围城，肯定是有目的。他们粮草不多，撑不了多久，如果只是想攻城，那早就该动手了。可他们不动手，那就说明他们等的东西，比攻城更重要。
是什么？
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黄昏时分，孙元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满头大汗，冲进大都督府的时候，差点跟张希安撞个满怀。
“都督！”孙元喘着粗气，“查到了！”
张希安眼睛一亮：“说。”
孙元灌了一口水，缓了口气，才说：“北狄大营里炊烟稀少，看那样子，存粮不多了。但奇怪的是，他们营里骑兵调动频繁，像是在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张希安追问。
“不知道。”孙元摇头，“我的人绕到敌营后方，看见不少骑兵在集结，但不知道要干什么。”
张希安皱眉：“骑兵在集结，那步兵呢？”
“步兵没什么动静，就是守营。”
张希安沉默了。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青州城的位置，看了很久。
“孙元，你说，北狄人围城，到底想干什么？”
孙元想了想：“我觉得，他们不是在攻城。”
“那是在干什么？”
“封城。”孙元说，“我看他们那个架势，不像要打，倒像是在等。”
“等什么？”
孙元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等援军，北狄那边没有援军了。”
张希安说：“那他们在等什么？”
孙元没说话。
张希安站在地图前，手指在青州城的位置上敲了敲，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转过身，看着孙元，沉声道：“他们等的，不是援军。”
孙元一愣：“那是什么？”
“是青州城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件事。”
孙元脸色变了：“都督的意思是，北狄人在城里有人？”
“不知道。”张希安说，“但肯定有古怪。”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暮色中静悄悄的北狄大营，心里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笔，开始写一份军令。
他要把所有斥候都派出去，日夜监视北狄大营的动静。
他要把城墙上所有守军都动员起来，保持警惕。
他要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事，都提前准备好。
因为，北狄人既然在等，那他们等的东西，迟早会来。
他写完军令，盖上大都督印，叫来传令兵，命他连夜送出去。
传令兵接过军令，转身走了。
张希安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忙碌的兵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北狄人不是在攻城，而是在封城。
他们等的，究竟是什么？
他转身走回正堂，坐了下来，盯着地图，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可能。
但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他低声说：“北狄人，你们到底在等什么？”
夜色中，北狄大营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
张希安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沉默的营地，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案前，拿起笔，继续写军令。
他要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集中到城墙上。
他要把所有能用的武器都搬上城墙。
他要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准备好。
因为，北狄人等的那个东西，随时可能来。
他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放下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走出正堂，来到院子里。
兵士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有人在搬运军械，有人在清点粮草，有人在加固城墙。整个大都督府，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张希安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心里头却轻松不起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战斗在等着他。
他正想着，王康快步走过来，脸色凝重。
“都督，出事了。”
张希安心里一紧：“什么事？”
“城外发现一具尸体。”
张希安皱眉：“谁的尸体？”
“不认识。”王康说，“但那个人身上，有北狄的令牌。”
张希安愣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