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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棋中客 > 第166章 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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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心缇觉得自己呼吸有些不畅,但她没动。

金舆看似在安静地等着,实则眼睛里的期冀亮得吓人。好似这件事情他等了很久,被人翘起一丝缝隙,便再也按捺不住地去捅破一切。

怀心缇抬手将他推开一些,视线在他的面具上逡巡一遍。

良久,她抬臂用指尖微微触在微凉的铁质面具上。

她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好时机,但她也着实不想再拖下去了。

手指张开抓住面具下缘,刚想用力却被握住了手腕。

“不要怕我,你怕的那个人,已经被你废了。”金舆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有些潮湿,“我把人送到你面前,不顾你死活让你用了无痕沙,是我混蛋。我……我实在是不想再……”

怀心缇挣脱开他手掌的桎梏,干脆利落地掀开了面具。

面具落地,那张让她惧怕了很多年、依赖了很多年的熟悉面孔曝露在天光下。

熟悉的眉眼,偏黑皮肤,周正脸形,长相虽不打眼,气势上却有些迫人。

怀心缇的心抖了抖,附骨的惧怕窜出来作祟,让她忍不住想捅他一刀。

“周化之,真的是你。”怀心缇声音发颤。

“是我。”周化之仰头看她,眼里有期待,亦有害怕。

怀心缇站起身,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控制不住地晃动了下身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依旧跪在地上的人伸出手臂摆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你到底是谁?”怀心缇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周化之双臂无力垂下,失落地垂下眼皮,声音没有起伏地道:“我是周化之,父亲姓及,入赘周家,我随母姓。我还有个双生弟弟,他随父姓,名时雨。你在阳州毒杀的便是他,在单景追杀上官堇理的也是他。”

周化之这般坦言是怀心缇始料未及的,她以为两人会各有心思地虚与委蛇一番,再试探目的,最终达成某种暂时的合作。

怀心缇抬手摘下头上的帏帽,低头看周化之,道:“你很多话让我……让我……你还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吗?”

“我原本是东宿司司长,只听皇帝一人驱使。”周化之抬起头观察她的反应,等她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后才继续道,“及时雨自小时候起便是我的影子,作为兄长,我怜他活得不像个人,学了什么东西都会在暗中教会他。后来,他想要东宿司司长的位置,我给了他。”

怀心缇额头冒出细密汗珠,明晃晃的太阳下,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你怕的是他,不是我。”周化之仰头死死盯住怀心缇的眼睛。

“怎么可能?”怀心缇满脸不信,“你们就算长得再像,言谈举止、武功、办事风格也不可能不让人察觉,更何况皇帝那样的人。”

“如果今天我不说出这件事,你有想过我们是两个人吗?”周化之语调里带了尖锐,随即自语般又道,“朝夕相处,你也没有发现不是吗?”

怀心缇大脑轰隆作响,眼睛瞪大,惊恐地僵在原地。

“心缇,很多人在骗你。”周化之膝行凑近她,好似这般便能得到些什么,“高位上的那个人更是天下第一骗,你能假死脱身,是明智之举。你我境遇相同,而且,我知晓的事情比你多。有我在,定能护你到最后。”

“你也……”怀心缇胸口刺痛,忙住了嘴。

“是。”周化之干脆道,“我亦是重生之人。”

“怎么可能?”

“前世,我们是在天阙四十五年才相识,直到你被及时雨杀死,二十年,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周化之急道,“如果没有及时雨,我们或许……”

“你别说了!”怀心缇阻止他道,“你让我缓缓。”

周化之依言安静下来,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接受。

过了良久,怀心缇弯腰捡起地上的帏帽,道:“现在不是谈此事的时候,先赶路吧。”

“好。”周化之捞起面具起身。

两人又恢复成先前的样子,一个帏帽遮面,一个面具挡脸。

周化之将怀心缇扶上马背,等她握好了缰绳走稳后,才扭头去唤自己的马。

两人心照不宣地重新启程,三四日的功夫,顺利到了葫芦镇内城城外。

葫芦镇向来没有守将,更别提什么守城兵。这里的人,向来按约定俗成的一些规矩行事。

像两人赶着一两百匹马的情况,不算罕见。

葫芦镇的人基本上都会牧马、猎马、贩马,马儿于他们而言,是活下去的粮食,是冬日不被冻死的棉衣。

但因为高昌和燕宁郡的缘故,他们这些牧民不敢有过大的牧场,好马养到最后,换来的可能是死路。

所以,在草青了之后,葫芦镇慢慢会变得冷清下来。

无他,是牧民们趁着季节去水肥草厚的牧场养马去了。

他们会举家前往,会在牧场度过三四个月,直到冬季来临。

当然,也有留在葫芦镇的人。

但这些人有掮客,还有老人、妇人和小孩儿。

掮客们与牧民和商人都很熟悉,马和粮的生意必经他们的手。

怀心缇和周化之还未驱马进城,已有好几个掮客早早等在了破败的城楼前。

周化之跳下马与几人招呼,道:“诸位掌柜,这是我家主子裴夫人,从草原上弄来这些马出手,还请几位来掌眼。”

掮客们满面笑容,客气地与怀心缇招呼了声“裴夫人”。

怀心缇点点头,开口道:“听闻葫芦镇贩马不问来路只谈买卖,可是真的?”

掮客们笑容不断,有个身材矮胖的站出来道:“裴夫人尽管放心,葫芦镇不问来路,同样也不问去路。咱们只要谈得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场结清当场生效。”

“哦?我还听说,虽是买卖,却无字无据可也是真?”怀心缇又问。

“裴夫人所言不假,咱们的买卖考验的是眼力,落价为字,交货为据,银货两讫,各不反悔。”矮胖男人又道,“在下姓余,仗着几分眼力,掌柜们都肯听上余某一两句。裴夫人不到二百匹的马,我们几位能吃下,咱们可要当场验货验银?”

“剩下的事情你们与金管家谈,他可以全权做主。”怀心缇扫视他们一眼,扭头又对周化之道,“金管家,我去城内转转,三个时辰后我再出城与你会合。”

周化之明显不放心,但碍于几个掮客的面又不好多言,只得低声嘱咐:“别走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