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降落在荒原边缘。
三艘云舟呈品字形停泊，舟首朝向那道巨大的地裂，船身表面的防护阵法全开，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撑开一片淡金色的安全区域。
五十名弟子陆续下船。
脚踩在荒原的土地上，凌栖迟立刻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寒从地面传来，即使有灵力护体，那股寒意依旧如跗骨之蛆，顺着经脉往体内钻。
“幽冥阴气。”闻厌低声提醒，“用火属性灵力驱散，别让它在体内积存太久。”
凌栖迟点头，心火在经脉中运转一周，那股寒意顿时消散。
她环顾四周。
荒原广袤，视野所及之处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和枯黄的荒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那声音很轻，时远时近，分不清方向，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头烦躁。
“是怨灵低语。”沈负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队伍最前方，依旧戴着白玉面具，但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乍一看去仿佛只是个普通的金丹修士。
“幽冥古道分九层，我们现在在第一层‘荒骨平原’。”沈负雪的声音平淡无波，“这一层的危险主要有三种：游荡的怨灵、残存的古战场杀阵、以及……‘雾隐兽’。”
“雾隐兽？”有弟子问。
“一种生活在幽冥雾气中的妖兽，擅长隐匿偷袭，以吸食生灵魂魄为生。”沈负雪解释道，“遇到雾隐兽，不要单独作战，它们的攻击专攻神魂，筑基修士中招，三息之内就会魂飞魄散。”
众人脸色微变。
“现在，五人一组，自行组队。”沈负雪继续道，“第一层的任务很简单：活着走到通往第二层的入口。入口位置不固定，但大致在西北方向百里处。我会在前方开路，遇到危险会发出警示，但不会直接出手——除非你们快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这里是战场遗迹，不是宗门试炼场。你们的敌人不只是怨灵和妖兽，还有……其他势力的探索者。看到穿着黑袍、佩戴幽冥谷徽记的人，格杀勿论。”
这话说得杀气凛然，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幽冥谷的人……果然也会来。
凌栖迟看向不老峰众人，几人默契地点点头，自动聚拢到一起。
队伍很快分好。
不老峰四人，加上闻厌，正好五人。
沈负雪扫了一眼各组配置，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扔出五枚玉符。
“这是‘定位符’，能显示我的大致位置。跟紧，别掉队。”
说完，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百丈开外，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走！”
各组纷纷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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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雾气越来越浓。
刚开始还能看清百丈外的景物，半刻钟后，视野已经压缩到三十丈以内。灰色的雾气如活物般缓缓翻涌，其中隐隐有黑影穿梭，速度极快，看不清真容。
“那些就是怨灵。”叶飒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根据沈师叔的地图标注，荒骨平原的怨灵大多是由上古战死的士兵所化，实力在练气到筑基不等，但数量庞大。一旦被缠上，很容易引来怨灵潮。”
“数量庞大？”阿苏铁握紧了手中的铁棍，“那得有多少？”
“保守估计……十万以上。”叶飒平静地说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阿苏铁倒吸一口凉气：“十万？！那我们岂不是……”
“别担心。”舒明唐活动了一下手腕，“怨灵的弱点很明显——怕火，怕雷，怕佛光。小师妹的心火专克它们，闻厌的剑气也带雷属性，我们这边优势很大。”
凌栖迟点头，同时将神识扩散至最大范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队伍在雾气中快速穿行。
沈负雪的速度很快，但又保持在众人勉强能跟上的程度。他选择的路线很刁钻，避开了好几处地图上标注的“高危区域”，偶尔遇到游荡的怨灵，也是远远绕开，并不恋战。
显然，他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
一炷香后，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停下！”
沈负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所有人立刻停步，警戒地看向前方。
雾气翻涌，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巨鸟。
不，不是鸟。
那东西长着鸟类的翅膀和爪子，但躯干却像人类，只是扭曲得不似人形。它没有头颅，脖子上顶着一颗巨大的眼球，眼球中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队伍方向。
“雾隐兽！”有弟子惊呼。
“金丹初期。”沈负雪的声音依旧平静，“第一组，第二组，左右包抄。其他人，警戒四周，可能有同类潜伏。”
被点到名的两组立刻行动。
那是剑峰和御兽峰的队伍，都是老牌精英，配合默契。十人分左右两路，快速接近雾隐兽。
雾隐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翅膀一扇，滚滚灰雾如潮水般涌向众人！
“闭气！雾里有毒！”沈负雪喝道。
凌栖迟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心火在周身流转，将靠近的灰雾净化。
左右两组已经和雾隐兽交上手。
剑光闪烁，兽吼连连。
雾隐兽的实力很强，双翅一扇就能掀起狂风，利爪一挥就能撕裂岩石。但它似乎不擅长近战，被十人围住后，渐渐落入下风。
眼看就要被斩杀，雾隐兽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那颗巨大的眼球骤然爆开！
“退！”
沈负雪急喝。
但已经晚了。
眼球爆开的瞬间，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射出，速度快到极致，瞬间贯穿了一名剑峰弟子的胸口！
那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迅速干瘪，仿佛全身的精血和魂魄都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皮包骨的空壳。
“赵师兄！”剑峰众人目眦欲裂。
“别过去！”沈负雪厉声道，“那是‘噬魂死光’，沾之即死！”
他抬手，一道剑气斩出，将那具干尸连同残留的黑光一起斩成齑粉。
做完这些，他看向雾隐兽的尸体——那东西已经彻底死去，但尸体正在迅速融化，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地面。
“雾隐兽死亡时，会引爆体内的‘魂核’，射出噬魂死光。”沈负雪语气冰冷，“这是常识，你们来之前没做功课？”
剑峰众人脸色惨白，没人敢接话。
沈负雪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前行。
只是队伍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那血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这里真的会死人。
而且死得……如此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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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前进。
只是这次，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神识全开，警惕着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雾气。
凌栖迟走在队伍中段，心火在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她肩头的玄冥忽然动了动。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它传音道，“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着五十丈的距离，很谨慎。”
凌栖迟心头一凛。
能瞒过她的神识感知，对方要么修为远超金丹，要么……有特殊的隐匿手段。
“几个人？”
“两个。”玄冥道，“气息很弱，但很诡异……不像是活人。”
不是活人？
凌栖迟眼神微冷。
难道是……怨灵？
不对，怨灵没有这么高的灵智。
她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落到队伍末尾，同时给闻厌递了个眼神。
闻厌会意，也放慢速度，两人并肩而行。
“感觉到了？”凌栖迟低声问。
“嗯。”闻厌点头，“从雾隐兽死后开始出现的。要处理掉吗？”
“先看看。”凌栖迟沉吟，“如果是幽冥谷的人，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如果不是……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再说。”
闻厌没反对。
两人默契地将神识凝聚成丝，朝后方探去。
五十丈外，灰雾中，两道模糊的影子静静站立。
那确实是两个人形，但身体呈现半透明状，仿佛随时会融入雾气中。他们穿着破旧的甲胄，手持锈迹斑斑的长戈，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凌栖迟皱眉。
她从没见过这种存在。
既不是怨灵，也不是妖兽，更不像活人。
闻厌也摇头：“没见过。但感觉……很古老。”
古老？
凌栖迟心中一动。
幽冥古道是上古战场，如果这里的“原住民”不是怨灵，那会不会是……
“英灵？”她脱口而出。
闻厌一怔：“上古战死的将士，执念不灭，化作守护战场的英灵？有这个可能。”
如果真是英灵，那他们跟着队伍的目的，又是什么？
两人正思索间，前方的沈负雪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洞深不见底，洞口边缘散落着累累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坑洞深处，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
“通往第二层的入口。”沈负雪转身，看向众人，“下面是‘血骨隧道’，连接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通道。里面比上面危险十倍，不想死的，现在还可以回头。”
没人动。
都走到这里了，谁愿意回头？
沈负雪点头：“那就下去。记住，隧道里不能御空，只能步行。遇到任何东西，不要停下，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别应声。”
说完，他第一个跳进坑洞。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牙跟上。
凌栖迟正要跳下去，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五十丈外，那两个无面英灵，正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坑洞的方向。
仿佛在说——
“去吧。”
她心中那股诡异的感觉越来越重，但已经没时间细想。
深吸一口气，她纵身跃入坑洞。
闻厌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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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洞很深。
下坠了约莫三十息，才终于落地。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隧道，高约五丈，宽约十丈，洞壁和地面都由暗红色的骨骼堆砌而成——那是无数上古战死者留下的骸骨，历经万年不腐，反而在幽冥阴气的侵蚀下，化作了一种诡异的“骨材”。
隧道里没有雾气，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夹杂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幽蓝色的光芒从洞壁的骨缝中透出，勉强照亮前路。
沈负雪已经等在入口处，见所有人都下来了，才继续前行。
隧道里很安静。
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但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咯吱……咯吱……”
像是……咀嚼骨头的声音。
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
沈负雪抬手，示意停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夜明珠，朝声音来源处扔去。
光芒照亮了前方二十丈的景象。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隧道中央，蹲着一个……怪物。
它有着人类的躯干，但四肢却像蜘蛛般细长，头颅呈三角形，满口利齿，正抱着一具不知从哪挖出来的骸骨，啃得津津有味。
“食骨魔。”沈负雪低声道，“金丹中期，擅长近身搏杀和音波攻击。第三组，第四组，上。其他人，封锁退路。”
被点到的是阵峰和符峰的队伍。
两组弟子立刻上前，阵峰弟子布下困阵，符峰弟子则疯狂扔符箓。
食骨魔被惊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丢下骸骨，四肢着地，如蜘蛛般扑向众人！
它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冲破了第一道符箓封锁，利爪挥向一名阵峰弟子！
“铛！”
一柄铁棍架住了利爪。
阿苏铁咧嘴一笑：“畜生，你的对手是我！”
他双臂肌肉贲张，铁棍上燃起赤红火焰，狠狠砸向食骨魔脑袋！
食骨魔侧身避开，尾巴如鞭子般抽向阿苏铁腰侧！
但另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它身侧。
舒明唐双手一扬，三颗金属球飞出，在空中炸开，化作三道炽白的能量风暴，将食骨魔困在中间！
食骨魔疯狂挣扎，但能量风暴越收越紧！
趁这个机会，符峰弟子终于完成了符阵——
“天雷符阵！落！”
数十道金色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食骨魔身上！
“嗷——！！！”
食骨魔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焦黑，抽搐了几下，最终倒地不动。
战斗结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沈负雪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
他快步走到食骨魔尸体旁，蹲下检查。
片刻后，他抬起头，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这只食骨魔……是被驯化的。”
“什么？！”众人大惊。
沈负雪翻过食骨魔的尸体，在它后颈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烙印。
烙印的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幽冥谷的‘奴印’。”沈负雪站起身，看向隧道深处，“他们已经……先我们一步进来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如果幽冥谷的人已经进了隧道，那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就不只是怪物了。
还有……陷阱。
凌栖迟握紧刀柄，眼中金焰闪烁。
终于，要碰面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隧道深处那片幽暗。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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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尽头，隐约传来水声。
不是流水，而是……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