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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过崇仁坊,落在一座府前。

门口的戟全被清空,连牌匾也去掉。大理寺的密探,目光频频探来,行人避出老远,生怕沾上晦气。

一辆华贵马车,缓缓驶入长街。

密探们正要避开,车内探出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她柳眉带煞,密探们头皮发麻,赔着笑站两边。

“喂,你们烦不烦啊。”

领头汉子苦笑:“殿下,小的奉命行事。”

城阳公主小嘴飞快:“嗤,奉谁的命啊。我可告诉你们,皇姐夫打下洛阳了,哼哼,你们敢得罪他。”

那汉子脸色微变,急忙弯腰行礼。

“小人哪敢得罪,只做做样子。”

“算你们识相。”

城阳公主冷哼一声,马车驶入府邸。原本占地几十亩的府邸,缺乏仆人照料,庭院落叶无数。

阿莲急忙弯腰:“殿下来了。”

“皇姐呢。”

“在屋内。”

城阳快步进去,屋内虽无皇家奢华,但却干净素雅。长乐跪坐在桌案后,手中狼毫笔轻挥。

见到她进来,长乐展颜一笑。

“城阳来了。”

“皇姐。”

城阳脆生生喊一声,忽而叹口气:“唉,青雀哥哥说动了父皇,稚奴和皇姐夫这回要糟了。”

“唔,我知道了。”

城阳疑惑不已,皇姐似乎大有变化。在这座府中待了一年,杜河又不在身边,按她往日脾气,早就郁郁寡欢了。

怎么今日一见,反而神采飞扬。

两姐妹说了些话,城阳着急回宫,她是个聪明人,父皇嫌皇姐不来看他的事,只字未曾提起。

等城阳离开后,长乐缓缓起身。

“阿莲,请孙爷爷过来。”

“诺。”

长乐走到窗外,又是一年冬天了,二郎还在外打生打死,她这养尊处优的公主,也该出力辅助。

……

蒲州。

黄河浊浪滔滔,军营绵延数里。晋王在太原坐镇,无数豪强附庸,粮草辎重如水流,全部汇聚此地。

六万大军齐聚,杀气直透云霄。

中军牙帐内,坐着数十人,今日英国公议事,赵国公与他齐坐。余者地位不够,皆坐在下首。

“段志玄正赶来华州,牛进达赶赴潼关。”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他在长安多年,亲信党羽无数。更何况高士廉还在,长安消息瞒不住他。

“魏王还想挣扎。”

李绩风轻云淡,惹来一片笑声。

辽东兵和朝廷打了一年,河东兵都未曾出手。眼下李靖病逝,李大亮大败,大唐格局发生剧变。

河东十万将士,也该登上舞台了。

李绩微微抬手,止住众人笑声:“任城王和河间王不出,朝廷无人挑大梁。段志玄和牛进达,阻挡不了衰败。”

薛仁贵眼露兴奋:“恩主,不如我去破永丰仓。”

“某也请去。”

“同去。”

河东众人请战,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河东只有两道,地盘还是太弱。但若拿下永丰仓,形势就不一样了。

四大仓有其二,足以硬憾辽东了。

李绩缓缓摇头,沉声道:“永丰仓不着急,杜河拿下洛阳,下一步定是进潼关,我们需小心。”

长孙无忌道:“潼关乃天险,哪有这么容易。”

“潼关是难打,可若从南阳呢?”

众人悚然一惊,河东从北往南打,原本占尽了地利。杜河若从南阳进攻,速度并不比他们慢。

“没人会傻到硬打潼关。”

李绩脸色肃穆:“杜河更加不会,我若没猜错,苏烈应该南下了。等他破了潼关,辽东军便可进关中。”

“在杜河来之前,我们打下长安!”

长孙无忌点头,他掌中枢十几年,自然知道长安重要。那里不仅有无数资源,更代表大唐正统。

“战场之事,有劳英国公。”

李绩并未推辞,沉吟道:“河阳仓打了半年,也该打空了,辽东虽占四道,但粮道需从河北运。”

众人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他意思。

袭扰辽东军粮道,拖延他们脚步。

“仁贵,你从河内出兵,先进攻河阳。如果不能破城,则往东进军,破坏河北等地的道路。”

“诺。”

“刘宁将军,你领兵万人,从井径出兵,直扑赵州等地。不必与敌死战,只需截杀粮道即可。”

“诺。”

李绩长身而起,双目精光毕露。

“余下各将,随本帅夺永丰仓。”

众将轰然应诺,等所有人离开后,李绩缓缓出帐,长孙无忌紫袍猎猎,和他并肩行至河边。

寒风卷在脸上,二人久久无言。

“赵国公,陛下会不会出手。”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阴霾,随即脸色凶狠:“老夫管不了了,即使二郎出手,也要博一份天命!”

“也对,哈哈……”

……

河内以南,细雪铺满平野。

冬季万物凋零,官道上寂静无声。此处距离河阳河内,都是四十里。辽东兵和河东兵以此为界,互不打扰。

丛林中燃着火,一群士兵围坐。

“真冷。”

“每年都这样。”

士兵随口交谈着,忽而队正眉头一皱,俯身贴在雪地上,细雪震颤飞起,沾满了他的脸颊。

“大股骑兵,快走。”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上马奔逃。

如雷马蹄声接近,利箭狂飚而来。

一刻钟后,薛仁贵站在雪地中,面前是辽东兵死尸,他以迅雷之势东进,连剿辽东三支斥候队。

“将军,有人逃走了。”

薛仁贵点点头:“立刻进军!”

八千步骑南下,搅乱了这片大地,薛仁贵杀到十里外,迎面撞上一支骑兵,一张裴字旗飘扬。

“进攻!”

呜——

苍茫号角响起,薛仁贵以步阵推进,骑兵两翼护住。辽东军也是唐军,采取同样的战术交战。

大唐制式弓弩,在天空中激射。

河东兵防御北方,战力十分强横。辽东军和高句丽厮杀,也是精锐边军。双方激战两刻钟,未曾分出胜负。

薛仁贵不耐,亲领骑兵冲阵。

他勇武过人,数十斤的重甲在身上,仿佛轻若无物。手中马槊挥舞,辽东军两门大盾碎裂。

“轰!”

战马踏入步阵,马槊寒光森森。

薛仁贵的神力,借助两丈马槊,发挥最大威力。白袍在阵中冲锋,沿途的辽东军死伤无数。

忽而一声暴喝,一骑从左切入。

一员青年将官,手中大枪挥舞,挑飞无数友军。薛仁贵战意汹涌,提着马槊去寻那将交战。

“当!”

槊与枪交锋,震得耳朵嗡嗡。

“好身手!”

薛仁贵大赞一声,马槊呼啸而去,那青年将官迎上,眨眼交手十几回合,二人杀得天昏地暗。

“来来来,薛礼。”

那将官生得俊秀,力气大的惊人,薛仁贵交战几十回合,依然不能拿下,眼见敌军后方来人,他脱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