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小雪飘飘,庭院银白一片。
“果然出手了。”
杜河放下书信,眉头微微锁着。信是裴行俭送来的,薛仁贵东出河内,意图染指河阳,被辽东军逼退。
此后薛仁贵改变战术,想东进河北道。
但被裴行俭看穿,调兵开赴武德,双方数场大战,死伤近千人。二人在怀州你追我赶,暂时不分胜负。
杜河不担心河阳,薛仁贵虽是名将,可小裴历练数年,论武力智谋都不弱他。
有他和一万辽东兵,河阳定然无虞。
房门吱呀推开,赵红缨闪身进来。这女人休养两月,已经行动无碍。她性子耐不住,索性搬来同住。
“小老头,想什么呢。”
杜河扬起手中信:“河阳打起来了。”
“李绩这家伙!”
赵红缨脸坐下,手臂撑在桌案上,她今日穿着件红色汉家襦裙,外面没有披短袄,胸前雪白耀眼。
“披件袍子!”
杜河敲敲桌子,脸带不善提醒。
“又不冷。”
“太露了!”
“哈哈哈……”
赵红缨捧腹大笑,眼睛眨啊眨:“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喜欢看别人家漏,自家女人密不透风。”
杜河理所当然:“当然。”
“好了好了,一会儿就换上。”
杜河这才作罢,李袭裕虽然老实,但人心难测,吃住都要防范。是以他未住都督府,而在军营旁边。
赵红缨半趴他对面,问道:“你还不去陕州,在等什么?”
“等太子来。”
杜河收起笑容,洛阳虽在他手,但此城是河南道中心,牵扯利益复杂。他需李承乾坐镇,才能放心离开。
内勤是军队支撑,不由他不谨慎。
赵红缨又道:“是不是快结束了?”
“数月之内。”
杜河点点头,正色道:“魏王坐拥京畿二十万兵,却一败涂地。我与李绩同进,他守不了多久。”
“打赢了魏王呢?”
杜河笑道:“就剩下和晋王的事了,不过你放心,河东地盘太小,纵有两大仓,李绩也不敢拖。”
“不会有变故吧?”
杜河沉吟不语,心中也没底,要说最大变故,就是甘露殿了。
李二若是插手,局面可就难说。
门外传来脚步,有人停在门口。
“主人,长安来客。”
“请他进来。”
来人身板笔直,正是去长安小刀,他负责联合唐俭,今日才返回。赵红缨穿着清凉,早躲到屏风后了。
“参见大将军。”
小刀弯腰行礼,立刻道:“李大亮在华州,被魏王逮捕了。三万凉州军,也随右卫防备长安。”
“什么?”
杜河大是惊愕,李泰糊涂了吧。现在是冬季,他敢不防凉州?
“李大亮死了?”
“在牢里。”
小刀苦笑两声,补充道:“魏王对战事大为恼火,本来要判他斩刑,多亏房相、唐尚书求情,眼下在大理寺。”
“这人……”
杜河不知说什么好,李大亮拥兵三万,真要铁了心离开,谁能拦得住他。偏偏死心眼,被抓到长安去。
小刀低声道:“牛进达到潼关,段志玄去了永丰。”
“好。”
杜河没放在心上,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牛进达和段志玄,虽没猴子那么弱,但绝非挑大梁的人。
“夫人有信来。”
小刀取出密信,送到他手中。
杜河迫不及待打开,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收起书信后,脸上恢复平静,笑吟吟地看向小刀。
“洛州已经收复,你想在这当官吗?”
“全听您安排。”
小刀喜不自胜,恭敬跪下来。洛州是他故土,叔父也在这边,二人在此当官,是最好不过了。
“你去吧。”
小刀离开后,赵红缨从屏风闪出。
“出什么事了?”
杜河放下手中信,皱眉道:“长乐在信中说,魏王说动了陛下。”
“皇帝要插手?”
赵红缨呆了呆,脸上无比震惊,身为敌对方,她很清楚李二的强大。大唐万里疆域,没有人敢违逆他。
“是啊。”
“我们怎么办?”
杜河站起身,眼中露出凶狠:“事到如今,我们没有退路了。若是真龙挡路,我便做屠龙的人!”
……
三日后,东宫回到洛阳。
辽东军百战百胜,东宫势力庞大,辽东道、河北道、河南道、江淮道,大唐富庶之地,皆成东宫地盘。
太子驾临东都,轰动洛阳内外。
杜河领着众将,在东门外相迎。辽东军五千精锐,拦住观看百姓,远处屋顶阁楼上,神射手目光锐利。
一支车队驶来,四周金鼓齐鸣。
李承乾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数十个谋士,再往后是东宫卫队,都是各地精锐,亦是他亲自培养。
李袭裕作为战败方,弯腰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东宫。”
“请起。”
李承乾跳下战马,动作干净利落,他眉间带喜色,先安抚洛阳群臣,又夸赞辽东军将功劳。
杜河跟他并行,余者都在身后。
一行人进城后,李承乾挥退左右,和杜河进伤兵营,看望秦怀道等人,又去慰问伤兵营,天黑才回都督府。
都督府最大院落,早已清扫干净。
二人在书房坐下,互通有无,李承乾这趟东进,河南士族归心,各方利益交换,满朝官职许出半数。
但结果同样喜人,河南能另起粮道。
杜河摆手道:“许了就许了,官职你升我降,将来都可以调整。我有个坏消息,你得做好准备。”
李承乾坐直身体,脸色转为严肃。
“什么事?”
“你父皇要插手了。”
李承乾脸色变幻,愤怒中又带着不甘,最终挥手道:“亏我惦记父皇身体,他就这般对我!”
杜河笑道:“我以为你吓得发抖。”
李承乾被他打趣,怨恨情绪立减,叹道:“我已不是去年的我了,数次历经生死,还有什么可怕。”
“好事。”
杜河微笑赞同,李承乾在后方,并不比他轻松,打交道的各地门阀家主,都是奸猾似鬼的人物。
“长乐说她在想办法。”
李承乾愕然道:“皇妹有什么办法?”
“我亦不知。”
杜河缓缓摇头,心中涌出怜惜。争夺天下是男人的事,和她这公主不相关,长乐这番费心,还是为了他。
李承乾端着茶杯,脸上闪过狠厉。
“走了这条道,就顾不得怕了,父皇就父皇,拼过刀再说!”
“很好。”
杜河长身而起,拍着他肩膀:“你既然来了,洛阳就交给你。从河南另起粮道,我要西进陕州。”
“这么快?”
杜河摇摇头:“已经很慢了,李绩比我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