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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凡人吴普同 > 第42章 工资卡上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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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下午四点半。

吴普同正在牛舍里查看那几头刚产犊的母牛,老王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吴工,发工资条了!发工资条了!周场长让去办公室领!”

吴普同直起身,擦了擦手。他跟着老王往办公室走,一路上碰见好几个工人,都往那个方向去,脸上带着各种表情——有期待的,有忐忑的,也有掩饰不住兴奋的。

办公室门口排起了小队。那个抱文件夹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白色的纸条,喊一个名字,发一张。发完,还要在旁边的一个本子上签字。

轮到吴普同的时候,那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吴工,你的。”

吴普同接过那张工资条,看了一眼。白色的纸条,A4纸的四分之一大小,上面印着表格,填着数字。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女孩已经把本子递过来:“签个字。”

他签了名,拿着那张工资条,退到一边。

他没有马上回牛舍,而是站在走廊里,把那张工资条举起来,仔细看。

最上面是他的名字:吴普同。然后是工号,入职日期,岗位。下面是一串数字:

基本工资:2000元

岗位津贴:300元

绩效奖金:400元

餐补:150元

全勤奖:100元

应发合计:2950元

再下面是扣款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住房公积金……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数字,加起来扣了四百多。

最下面那一栏,是实发金额。

实发:2513元

他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两千五。比原来多了五百多。

虽然扣了四百多的保险,但加上那些保险,其实是涨了将近一千。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张工资条,一动不动。

老王从旁边挤过来,凑过来看他的工资条,眼睛瞪大了:“嚯!吴工,你基本工资两千?我才一千六。你那个岗位津贴是啥?我怎么没有?”

吴普同把工资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他拍拍老王的肩膀:“干活。”

老王还想说什么,看他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回到牛舍,吴普同继续查看那些母牛。他蹲下来,看看这头的乳房,那头的体温,这头的采食情况,那头的精神状态。他做得很认真,和平时一样认真。

可他的心思,一直飘到口袋里那张工资条上。

两千五。还有五险一金。

他想起在绿源的时候,最后那段时间,工资有时候都发不出来。想起那三个月补偿金,七千五,他算了又算,省了又省。想起老耿给他开的那份工资,两千四,管吃住,他已经觉得很好了。

现在,两千五,加上五险一金,加上餐补,加上绩效奖金,加上……

他蹲在一头母牛旁边,伸出手,摸着它的额头。那皮肤温热而粗糙,带着它特有的温度。母牛看着他,眼睛温和,嘴里慢慢嚼着。

“你知不知道,”他轻声对它说,“我现在工资涨了。”

母牛当然不知道。它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继续嚼。

他笑了。

晚上,吃过晚饭,吴普同回到宿舍。

他坐在床上,又把那张工资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白天在牛舍里出了一身汗,工资条有些皱了。他小心地把它展平,铺在桌上,用台灯照着,看了又看。

那些数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每一个都那么好看。

他把工资条举起来,对着灯光看。那些数字好像会发光,亮晶晶的。

看够了,他小心翼翼地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小方块。然后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他放重要东西的铁盒子——里面装着身份证,毕业证,结婚证,还有晴晴的照片。他把那个小方块放进去,压在那些证件下面。

放好,他又打开,拿出来,展开,再看看那个数字。然后再叠好,再放回去,再压好。

来来回回好几次,他自己都笑了。

他拿起手机,给马雪艳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普同?”马雪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疑惑,“今天这么早打电话?”

“嗯。”他说,“今天发工资条了。”

“发工资条了?”她的声音亮了些,“多少?”

吴普同没直接回答。他说:“你猜。”

马雪艳想了想:“两千五?”

“差不多。”

“到底多少?”

“基本工资两千,加上津贴奖金,应发两千九百五,扣了保险,实发两千五百一十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的沉默,吴普同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有些发抖。

然后马雪艳开口了,声音有些哽咽:“真的?”

“真的。”他说,“工资条在我这儿呢,看了好几遍了。还有五险一金,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全都有。还有住房公积金。”

马雪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笑了。那笑声有些哑,可听起来那么暖。

“普同,”她说,“咱们的日子,好像在往好里走。”

吴普同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暖暖的,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溢出来。

他“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是晴晴。

“晴晴醒了?”他问。

“嗯。”马雪艳说,“刚醒,正在我怀里蹬腿呢。你要不要跟她说话?”

“她听得懂吗?”

“听不懂,但能听见你的声音。”

吴普同笑了。他对着话筒,轻声说:“晴晴,爸爸发工资了。两千五百多,够给你买好多好多奶粉了。”

电话那头,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马雪艳在旁边笑:“她好像在跟你说话。”

吴普同听着那声音,心里又暖了些。

他又对着话筒说:“晴晴,你要快快长大。爸爸好好挣钱,以后送你上学,给你买新衣服,买好多好多好东西。”

咿咿呀呀的声音又响起来,好像真的听懂了。

马雪艳接过电话:“行了,别把她逗兴奋了,一会儿该睡不着了。”

吴普同“嗯”了一声。

“普同,”马雪艳的声音温柔下来,“你真厉害。”

吴普同愣了一下:“厉害什么?”

“就是厉害。”她说,“从绿源倒闭,到现在,才多久?你就在行唐站稳了,工资还涨了,还有五险一金。我男人,真厉害。”

吴普同听着,心里又暖又酸。他想说,不是我厉害,是运气好,遇到了好人。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说:“你也不容易。一个人带晴晴,比我辛苦多了。”

马雪艳笑了:“我不辛苦。有妈帮忙呢。晴晴也乖,晚上不怎么闹。”

“她晚上醒几次?”

“两三次吧。饿了就醒,吃了就睡,特别好带。”

“那你睡得好吗?”

“还行。她睡我就睡,她醒我就醒,习惯了。”

吴普同听着,心里有些疼。他知道,带孩子哪有那么容易。马雪艳说得好听,是怕他担心。

“雪艳,”他说,“等我回去,你好好歇几天。我带晴晴。”

马雪艳笑了:“你带?你会换尿布吗?”

“会。上次回去学过了。”

“你会喂奶吗?”

“这个……不会。这个得你来。”

马雪艳笑得更大声了:“那不就得了。你还是乖乖抱着她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晴晴今天吃了多少奶,聊母亲给她做了新衣服,聊父亲又抱着晴晴不肯撒手。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聊起来却那么有滋味。

挂了电话,吴普同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远处,牛舍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那些牛安静的身影。

他想起刚才马雪艳说的那句话:“咱们的日子,好像在往好里走。”

是啊,好像在往好里走。

从绿源倒闭时的慌乱,到行唐牧场的扎根,到晴晴出生时的惊险,再到现在的工资涨了、五险一金有了。一步一步,虽然慢,虽然累,但真的是在往前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夜色。

月光很好,把整个牧场都照得亮堂堂的。那些牛舍,那些料库,那些他每天走过的路,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他想起老耿。想起他开车离开时,从车窗里伸出的那只手。想起他说“以后这里就靠你了”。

他想起周场长。想起他念那些规矩时的样子,想起他说“以后每天都这样”。

他想起那些牛。想起它们温和的眼神,想起它们反刍时慢慢嚼动的嘴,想起它们挤在一起取暖的样子。

他想起晴晴。想起那张小小的脸,想起那双黑亮的眼睛,想起她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铁盒子。

他打开盒子,从最底下抽出那张工资条,展开,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两千五百一十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工资条小心地叠好,放回盒子里,压在那些证件下面。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牛哞声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晴晴长大了,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叫“爸爸”。他弯下腰,把她抱起来,抱得紧紧的。

梦里的阳光很暖,晴晴的笑声很响。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