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日,元旦。
天还没黑,晴晴就催着马雪艳开电视了。“妈妈,晚会几点开始?”她趴在沙发上,晃着腿,手里还搂着那只小布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好像怕错过了什么。
“八点。”马雪艳在厨房里忙着,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着,声音有些大。
“现在几点?”
“六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晴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到厨房门口,“妈妈,今晚咱们吃什么?”
“你爱吃的。”马雪艳把菜翻了几下,盛出来,擦了擦手,“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太好了!”晴晴又跑回客厅,在沙发上蹦了几下。那只小布熊被她颠得一上一下的,像是在跳舞。
吴普同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是马雪艳上个月给他买的,说元旦穿新的。他走到阳台上,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照着楼下那条小路。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闷闷的,隔得太远,听不太清声音,只能看见那些光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金的。
“爸爸,烟花好看吗?”晴晴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踮着脚往外看。
“好看。”他说。
“等天黑了,还有更好看的。”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嗯。”
晚饭很丰盛。马雪艳做了红烧肉、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鸡蛋羹。晴晴自己拿着勺子吃,吃得满脸都是。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
“好吃。”她说。
“好吃就多吃点。”马雪艳又给她夹了一块。
“爸爸,你也吃。”她给吴普同也夹了一块。
吴普同笑了。“好。”
吃完饭,吴普同洗碗,马雪艳给晴晴洗澡。浴盆里放满了温水,晴晴坐进去,玩着那只橡皮鸭子,捏一下,嘎一声。她笑得咯咯的,水溅了一地。马雪艳拿着毛巾在旁边等着,也不催。
“妈妈,今晚咱们看晚会看到几点?”
“看到你困了为止。”
“我不困。”晴晴说,“我要看到十二点。”
“十二点你早睡着了。”
“不会的。”她又捏了一下鸭子,嘎——“我保证。”
马雪艳笑了。“好,看到十二点。”
洗完澡,换上那件小花睡衣,头发用毛巾擦干,披在肩上。晴晴跑出房间,跳上沙发,坐好,等着。电视已经开了,正在播晚会前的花絮。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
“妈妈,快开始了!”
“还有十分钟。”马雪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爸爸,快来!”晴晴朝厨房喊。
吴普同擦干手,走过来,在另一边坐下。三个人并排坐着,晴晴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她靠着妈妈,腿搭在爸爸腿上,手里搂着小布熊。电视里的晚会开始了,歌舞、小品、相声,一个接一个。晴晴看得很认真,该笑的时候笑,该鼓掌的时候鼓掌。有时候看不懂,就问马雪艳,马雪艳给她解释,她就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妈妈,那个姐姐唱的歌真好听。”
“嗯。”
“我长大了也要唱歌。”
“好。”
“像她一样,穿漂亮的裙子。”
“好。”
晴晴满意了,又继续看。吴普同看着她,心里满满的。他想起以前在行唐,元旦也是一个人,在宿舍里看电视,冷冷清清的。那时候马雪艳在保定,晴晴在老家。他打电话回去,晴晴在电话那头唱了一首歌,唱的是《小燕子》,唱了一半忘了词,自己在那儿编。他听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热。今年不一样了,她们都在家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晴晴开始揉眼睛。她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但还强撑着,不肯睡。
“晴晴,困了就睡吧。”马雪艳说。
“不困。”她又揉了揉眼睛。
“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睁得开。”她使劲睁大眼睛,瞪着电视,但眼皮又慢慢垂下来。
吴普同笑了。“让她看吧,一年一次。”
马雪艳没再劝。晴晴又撑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靠在马雪艳肩上,眼睛闭上了。马雪艳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睡了。
电视里在倒计时。十、九、八、七……吴普同和马雪艳也跟着念。
“三、二、一——新年快乐!”电视里一片欢呼。
窗外,烟花炸响了。一朵一朵,红的,绿的,金的,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城市。那些烟花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像菊花,有的像柳树,有的像流星。一朵还没落尽,另一朵又升起来。晴晴被吵醒了,揉揉眼睛,看着窗外。
“爸爸,烟花!”
“嗯,新年了。”
她从马雪艳怀里爬起来,趴在窗边,看着那些烟花。小手贴在玻璃上,哈出的气把窗户弄模糊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看。
“好看吗?”吴普同走过来。
“好看。”她回过头,笑了,“爸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摸摸她的头。
马雪艳也走过来,站在旁边。“晴晴,新年快乐。”
“妈妈,新年快乐。”她搂着马雪艳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马雪艳笑了。“晴晴,许个愿吧。新年许愿,特别灵。”
“真的吗?”
“真的。”
晴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地想了想。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许了什么愿?”马雪艳问。
晴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吴普同。“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陪我。”她说,声音脆脆的,亮亮的。
马雪艳愣了一下,眼眶红了。吴普同站在旁边,喉咙有些堵。
“会的。”马雪艳搂着她,“爸爸妈妈永远陪你。”
晴晴笑了。窗外,烟花还在绽放。老槐树的枝桠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跳舞。楼下的路灯照着那条小路,路上没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烟花的声音,一声一声的,闷闷的,远远的。
吴普同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绚烂的夜空。他想起以前,一个人在行唐的宿舍里,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时候他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一家人在一起。现在,她们都在身边了。晴晴会许愿了,会说“爸爸妈妈永远陪我”了。那些年盼的,不就是这个吗?
马雪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晴晴站在前面,趴在窗边,还在看烟花。
“普同,”她轻声说,“你说晴晴的愿望能实现吗?”
“能。”他说,“咱们一起实现。”
她笑了。他握紧她的手。
烟花渐渐稀疏了,天空慢慢安静下来。晴晴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妈妈,我困了。”
“睡吧。”马雪艳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
“妈妈,明天还看烟花吗?”
“明天没有了。”
“那什么时候还有?”
“明年。”
晴晴想了想。“那明年还看。”
“好,明年还看。”
她笑了,慢慢闭上了眼睛。马雪艳把她抱进房间,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搂着小布熊,又睡了。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
吴普同站在走廊里,等着她。她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睡了?”他问。
“睡了。”她说。
两个人走到阳台上,并排站着。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搂着她,她靠着他。路灯照着楼下那条小路,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的天边还有一抹暗红,是烟花的余烬,慢慢在消散。
“普同,”她轻声说,“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他想了想。从行唐到石家庄,从租房到买房,从一个人到三个人。那些年,苦过,累过,但也过来了。现在,她在这儿,晴晴也在这儿。晴晴会许愿了,会说“爸爸妈妈永远陪我”了。那些年盼的,不就是这个吗?
“是。”他说,“越来越好了。”
她靠着他,闭上了眼睛。风吹进来,窗帘在风里轻轻飘着。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在地板上爬了一大段,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下泛着光。她看着那盆绿萝,想起刚搬来那天说的话——不急,慢慢长。是啊,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普同,”她忽然说,“你说晴晴长大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会。”他说,“她会记得,爸爸妈妈陪她看烟花,陪她过年。”
她笑了。他搂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照着楼下那条小路,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划过窗户,一闪就没了。他想起以前,一个人躺在行唐的宿舍里,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时候他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一家人在一起。现在,她们都在身边了。那些年盼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低头看了看马雪艳,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他搂紧了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还亮着,照着楼下那条小路。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着。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光,绿油油的。他笑了。
新年了。2014年了。他知道,未来的路还长,还会有困难,还会有波折。但至少,现在在一起。至少,晴晴的愿望是“爸爸妈妈永远陪我”。至少,他们能一起实现这个愿望。
他低下头,在马雪艳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
她没醒,但嘴角弯了弯。
他笑了。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在风里轻轻飘着。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光,绿油油的。他搂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照着楼下那条小路,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划过窗户,一闪就没了。他想起晴晴许愿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说“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陪我”。他笑了。
会的。爸爸妈妈永远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