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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凡人吴普同 > 第137章 深夜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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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睡了。

吴普同从她的房间出来,轻轻带上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客厅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最低,荧幕上的光一闪一闪的,映在沙发上。他走过去,关了电视。马雪艳坐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瘦瘦的,长长的。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在风里轻轻飘着。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长得很长了,垂到地板上,又绕回来,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

“雪艳。”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她应了一声,没看他。

“你是怎么想的?”

她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上面,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我不想要。”她终于说。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吴普同心里一紧。他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可听她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为什么?”他问。

马雪艳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但不是那种温暖的光,是那种硬撑着的、不肯退让的光。“你说为什么?”她的声音高了一些,“经济压力这么大,房贷要还,晴晴要上学,你一个人挣钱,我工资就那么点。再生一个,拿什么养?”

他没说话。

“你算过账吗?”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晴晴一个月的学费、餐费、辅导班,一千多。房贷一千六。车加油、保养、保险,平均一个月五六百。水电煤气物业费,三百。一家三口吃饭,一千五。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去掉这些,还剩多少?再来一个,奶粉、尿布、幼儿园,哪样不要钱?你告诉我,拿什么养?”

他听着,没插话。她说的都是实话,每一句都是。他以前也算过账,算来算去,月月精光,剩不下什么。再来一个,确实紧巴。

“我不是不想要。”她的声音低下来,有些发颤,“我是不敢要。”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微微发抖。他握紧了些,想把温度传过去。

“雪艳,”他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可是既然怀了,就是缘分。咱们舍不得。”

“舍不得?”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舍得让晴晴过苦日子?你舍得让这个家又回到以前那种紧巴巴的状态?你知道我是怎么从那些日子熬过来的吗?晴晴小的时候,你一个人在行唐,我在保定,晴晴在老家。每个周末我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回去,周日下午又赶回来。那时候我工资低,舍不得打车,在车站等班车,冬天冻得脚都木了。你记得吗?”

他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

“后来咱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买房了,贷款还上了,日子刚有点起色。你又升了经理,涨了工资,我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了。可现在——”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现在又来一个。普同,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她哭得很克制,肩膀轻轻抖着,没有声音。他搂着她,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热热的。

“不哭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

她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普同,”她的声音哑哑的,“我不是不想要。我就是怕。怕养不起,怕日子又回到从前,怕晴晴受委屈。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稳定的生活,每天我送她上学,接她放学,陪她写作业。周末咱们带她去公园,去动物园。她高兴,我也高兴。再来一个,我能分给她多少时间?你能分给她多少时间?你每天早出晚归,周末还经常加班。我一个人带两个,我怎么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说得对。他确实忙。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回来是早的,有时候八九点才到家。周末还要去各牧场,不是培训就是解决突发问题。晴晴经常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每次都说快了,但总是很晚才到家。

“我知道我忙。”他说,“我会尽量抽时间。”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看着他,“可是你什么时候真的闲下来过?”

他没说话。她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有闲下来过。工作一个接一个,问题一个接一个。他以为系统上线了就能松口气,但系统也需要维护,各牧场的培训、优化、升级,哪样都不能少。

“雪艳,”他想了想,说,“这个孩子,要是不要,你会后悔吗?”

她愣住了。

“以后咱们老了,晴晴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她会孤单吗?”他说,“咱们都有也兄弟姐妹,有事能商量。小时候一起长大,虽然穷,但都有个伴。晴晴呢?她一个人。以后咱们不在了,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马雪艳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现在难。”他继续说,“但以前也难。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这个孩子来了,是缘分。咱们舍不得,以后也会后悔。钱的事,我想办法。我去跟冯部长说说,看能不能再涨点工资。实在不行,我周末再去接点私活,给一些小牧场做技术咨询。总能过去。”

“你身体吃得消吗?”她看着他,“你天天那么忙,还要接私活,你想累死自己?”

“不会。”他说,“我有数。”

她没说话。两个人又沉默了。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在风里轻轻飘着。那盆绿萝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安安静静的。

“普同,”她靠在他肩上,“你说咱们能行吗?”

“能行。”他说。

“你确定?”

“确定。”

她没再问。他搂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了,照着楼下那辆银灰色的捷达。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雪艳,”他轻声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听你的。”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再想想。”

“好。”他说,“不急。”

两个人站起来,走回卧室。她躺下,面朝墙。他关了灯,躺在她旁边。屋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地板上,淡淡的。

“普同。”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晴晴会喜欢弟弟妹妹吗?”

他想了想。“会。她一直想要个伴。上次去公园,看见别的小朋友有弟弟妹妹,她回来跟我说,爸爸,我也想要个妹妹。”

马雪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翻过身,面朝他。“她真这么说?”

“嗯。那天你在做饭,她趴在我腿上说的。”

她沉默了很久。他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叫了一声:“雪艳?”她应了。“没睡。”

“那你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话。要,还是不要?她怕,他也怕。但他更怕后悔。那些年,他们错过了太多。错过了晴晴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叫爸爸。那些错过,补不回来。这个孩子,他不想再错过。但她说的也对,钱不够,精力不够,日子会紧巴。他知道她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那些苦日子,她过怕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想起晴晴刚出生的时候,那场大雪,他坐着老耿的皮卡往县城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上。后来赶上了,晴晴平安出生,他抱着她,她那么小,那么软,眼泪掉下来了。那些日子,苦过,累过,但也过来了。现在,又来一个。他怕,但他也盼。

马雪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腰上。她没动,也没推开。他知道她没睡,她心里也在翻腾。那些话,那些担心,那些害怕,都在她脑子里转。他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有些湿,是汗。

“雪艳,”他轻声说,“不管怎么样,咱们一起扛。”

她没说话,但她的手,反过来握住了他的。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天棚移到墙上,又移到地板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安安静静的。楼下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过窗户,一闪就没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闷闷的,叫几声又停了。

天快亮了。

他们还没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