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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子快跑!他们要杀了你!快跑啊!”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眼泪糊了一脸,鼻涕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但团子的哀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乐乐渐渐没了力气。

他瘫在大伯娘怀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不要杀我的狗……不要打我的团子……我妈妈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爹也会给我的团子报仇的……”

大伯娘把他往地上一搡:“小兔崽子,还嘴硬?等会儿再收拾你!”

她转身出去看她的宝贝孙子了。

周守仁走进院子里,锄头上沾着血。他心疼地看了看宝贝孙子的屁股,转头训斥自己的婆娘:“一个孩子都看不住,一家子女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扭头看了一眼乐乐,直接进堂屋了。

乐乐被关进了院子角落的杂物间。

门一关,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掐断了。

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满屋子的霉味和蜘蛛网。地上堆着破筐烂篓,墙角立着几把生锈的锄头。

乐乐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摸了摸腰间——玉佩没了。

他进不了空间了。

娘亲说过,玉佩是回家的钥匙。现在钥匙丢了,他回不去了。

他想哭,又不敢哭出声。刚才三伯娘说了,再喊就打死他。

可眼泪不听话,自己就往外涌。

他想起娘亲。

娘亲的怀抱很暖,身上有皂角的香味。每次他做噩梦,娘亲都会搂着他,轻轻拍他的背,说“别怕,妈妈在”。

妈妈,你现在在哪?

乐乐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妈妈,我好想你……”

“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我又把妈妈弄丢了……”

县城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戌时的钟声,沉闷而悠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百里之外,桐山镇。

苏晓晓刚签完最后一份订购的合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客商热情地留她吃饭,她婉拒了。

“苏掌柜,您这香皂的生意,迟早做遍天下。”客商笑着说。

苏晓晓微微一笑:“借您吉言。”

她走出酒楼,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暮色四合。

“该回家了。”她想。

乐乐肯定想她想得不行了。

周文渊的信应该也快到了。

工坊不知道怎么样了,那几个表哥有没有再闹事。

她忽然有些急切,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苏姐,明早启程?”燕十三问。

“今晚就走。”苏晓晓翻身上马,“连夜赶路。”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响,渐渐远去。

她不知道,此刻的周家村,她的儿子正蜷缩在老宅冰冷的偏房里,小声地喊:

“娘亲……你什么时候来接乐乐……”

天黑了。

杂物间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伸手不见五指。

乐乐又怕又饿。从中午到现在,没人给他送过一口饭、一碗水。

他爬起来,拍门。

“放我出去——!大爷爷,我饿——!我怕黑——!”

巴掌拍在门板上,啪啪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院子里,周小宝的屋里亮着灯,三伯娘正给宝贝儿子上药,听见动静,推开窗户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再喊老娘撕了你的嘴!大晚上嚎什么丧!”

乐乐不敢再喊了。

他缩回角落,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黑暗像活的一样。

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的耳朵里、鼻孔里、眼睛里。他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快。

他听见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

他听见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鬼在哭。

他想起四伯娘讲过的故事——人死了会变成鬼,鬼专吃小孩子的心肝。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房梁上,角落里,门缝外。

那些眼睛发着绿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流着口水,随时要扑上来把他拆吃入腹。

乐乐把身体缩得更紧了,双手抱住头,指甲掐进头皮里。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哭,哭不出声。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永远。

乐乐渐渐陷入了绝望。

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会饿死在这里。

然后变成鬼。

变成鬼就能去找妈妈了吧?

“汪。”

一声狗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乐乐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都听到团子的声音了。

“汪、汪汪!”

又一声,更近了。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

先是一只狗,然后是两只、三只、十只……整个村子的狗都叫起来了。

有尖细的、有粗犷的、有急促的、有悠长的,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在夜空中翻滚。

乐乐听出来了——领头的那只,是团子!

团子没死!团子回来了!它还带了帮手!

紧接着,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团子就是这家吗?”

“他奶奶的,欺负我们二房没人?”

“乐乐——!乐乐——!你在哪?”

乐乐听出来了——是二伯的声音!还有大伯、四伯、柱子哥、四伯娘!

他猛地站起来,拼命拍门,用尽全身力气喊:

“大伯——!二伯——!柱子哥——!四伯娘——!我在这——!我在这——!”

“哐当——!”

老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周文广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攥着镰刀,眼珠子通红。

周文贵紧随其后,杀猪刀扛在肩上,像一尊怒目金刚。

四嫂赵小梅手里拿着擀面杖,跑在最前面,嘴里骂骂咧咧:“天杀的老东西,把我侄儿藏哪了?”

柱子提着铁锹,清风明月拿着棍子,一帮人浩浩荡荡杀进院子。

周家大伯的几个儿子想拦,被周文贵一锄头柄捅在胸口,蹬蹬蹬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滚开!再拦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老宅的几个孙媳妇想撒泼,赵小梅冲上去,一把揪住最前面那个的头发,往下一扯,膝盖顶上膝盖窝,那人“哎呦”一声就跪了。

“谁敢拦?老娘今天豁出去了!”

大伯娘想上来劝,被大嫂张桂兰一把推开。张桂兰平时最是懦弱,此刻却像护崽的母鸡,红着眼睛挡在前面:“你们把我们二房的孩子怎么着了?说!”

“哐当——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