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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了动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的工坊,养活了周家村、何家村、张家村几百口人的生计。没了我的配方,你们这是在断他们的活路啊。”

她转头看向周老爷子,目光如刀:“你今天要夺我的工坊,就是在断他们的命。”

“我同意,你猜他们答不答应?”

院子里,工人们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怕”,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那种被逼到绝路上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老周头把手里的旱烟往地上一摔,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爷子,苏掌柜说的对。这工坊要是没了,我家两个孙子,明年的束修就没着落了。您要是非要把工坊抢走,那您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周顺把扁担往肩上一扛,往前站了一步,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猎户把斧头从木桩上拔出来,往地上一剁,闷响一声,震得地上的石子都跳了起来。

刘婶挤到前面,双手叉腰,嗓门大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老娘不管你们周家不周家!老娘只知道,苏掌柜在,工坊在,老娘的饭碗就在!谁要砸老娘的饭碗,老娘跟他拼命!”

春生、老赵头、王麻子……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没有口号,没有呐喊,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挡在苏晓晓面前,面对着周家大房一群人。

那场面,比任何怒吼都更有震慑力。

周老爷子的脸白了,又青了,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周老太缩在他身后,嘴唇哆嗦着,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守仁瘫在墙根,大口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刘旺财、刘旺福、刘旺禄三兄弟早就缩到了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父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的烟袋锅“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两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家之主的颜面,但看着院子里那些恨不得吃人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

苏晓晓看着周老爷子,最后说了一句话:

“老爷子,您要写休书,写。要告官,告。我苏晓晓奉陪到底。”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但您得想清楚了——这官司打下来,您输得起吗?”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

“你……你好狠……”

周围看他们的眼神,像一群饿狼盯着几只待宰的羔羊。

周老爷子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咽口水,声音都虚了:“总、总之,你必须给你大伯、堂哥们安排到工坊铺子里去。他们都是你的血脉至亲,难道你要乐乐这孩子长大了众叛亲离吗?”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相互帮衬一把,以后都是你儿子的助力。做生意,只有亲戚最可靠啊!你怎么就不明白长辈的一片苦心呢?”

苏晓晓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儿子,不需要背后捅刀子的亲戚。”

周明远的脸色一白。

周老爷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苏晓晓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的工人们,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乡亲们,这些人说,要断了你们的活路。”

院子里,像炸开了锅。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

一根扁担抡过来,砸在刘旺财的肩膀上,他“哎呦”一声,抱着胳膊蹲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老周头一巴掌扇在刘旺福脸上,把人扇了个趔趄。

周顺一扁担捅在刘旺禄肚子上,那人当场弯成了虾米,干呕不止。

周猎户没动手,但他把斧头往王二面前一剁,木柄插进泥地里三寸深,王二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

刘婶一把揪住王大头发,往下一扯,膝盖顶上去,王大“嗷”的一声,鼻血飙了出来。

“让你推老娘!让你推老娘!老娘腰现在还疼呢!”

春生更狠,一脚踹在周明远屁股上,把人踹了个狗啃泥,脸磕在地上,门牙都松了。

几个堂哥表哥被打得抱头鼠窜,在地上滚成一团,嘴里喊着“救命”、“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老爷子想拦,一根扁担从他耳边擦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砰”的一声,墙皮都震掉了。他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周老太吓得脸都白了,缩在角落里,嘴张着,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大伯娘扑过去想护住周明远,被刘婶一把推开:“滚开!你儿子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周守仁捂着胸口,瘫在墙根,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周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场面,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拦,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燕十三翻身下马,身后跟着马捕头和四五个捕快。

燕十三说:“苏姐,你猜要刺杀你的是谁?你大伯家的大儿子,周明远。”

“住手!都住手!”

马捕头一进院子就喊,声音大得像打雷。

工人们这才停手,退到两边,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还冒着火。

马捕头扫了一眼院子里鼻青脸肿的大房众人,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他走到苏晓晓面前,拱了拱手:“苏娘子。”

苏晓晓点了点头。

马捕头一挥手,两个捕快上前,一把架起瘫在地上的周明远。

“周明远,你涉嫌雇凶杀人,跟本官走一趟。”

周明远的脸白得像死人,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伯娘扑过来,一把抱住周明远,哭得撕心裂肺:“官爷可是有什么误会,我而是童生,意向与人为善,怎么可能害人呢?

马捕头皱了皱眉,一挥手,两个捕快把大伯娘拉开。

大伯娘瘫在地上,哭天抢地:“你们不能抓我儿子!他是被冤枉的!可是同名同姓的,抓错了。儿啊——我的儿啊——你们不能带走他——”

周守仁坐在墙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肩膀在抖。

周老太指着苏晓晓骂:“一定是你这个丧门星!扫把精!克夫的灾星!你把我们家害成这样,你不得好死!”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朝马捕头走过去,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脸上的褶子里全是惊恐。他凑到马捕头跟前,声音发虚,虚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几位官差,老朽是周文渊周举人的爷爷。敢问……敢问我孙儿是因何被抓?”

“举人”两个字,他说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官差,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我们家是有功名的人,你们不能乱抓人。

马捕头看了他一眼,看在“举人长辈”的份上,语气还算客气:“老人家,您孙子周明远,意图买凶杀害这位苏娘子。三个杀手已经招供,证据确凿。”

周老爷子的拐杖顿住了。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哆嗦了几下。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被两个捕快架着的周明远。

周明远眼神闪躲,他是最了解这个孙儿的。

周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周明远。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糊涂啊!”

周明远低下头,不敢对视。

“大好的仕途……大好的仕途啊!”周老爷子仰天长叹,身子一歪,往后倒去。

“爷爷!”二堂哥三堂哥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爷爷,您没事吧?”

周老爷子嘴唇发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捕头一挥手:“带走!”回头跟苏晓晓说,“苏娘子,稍后县令大人审理此案,届时还请苏娘子去一趟衙门。”

苏晓晓说:“可以,有劳了,待我向县令大人道谢。改日文渊回来再让他亲自登门道谢。”

周明远被架着往外走,对着爹娘和爷奶喊:“爹——娘——爷——奶——救我——一定要救我出去——”

周老爷子的拐杖“咣当”掉在地上。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摇摇欲坠。他是来抢工坊的,不是来送孙子的。他以为捏住了苏晓晓的死穴,没想到被捏住死穴的是他自己。

周老太瘫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周明远被押走,嘴巴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最疼这个孙子,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可此刻,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雇凶杀人是死罪。

大伯娘已经哭晕了过去。周守仁坐在墙根,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的儿子,他的长子,就这么被押走了。

周明远被押上了囚车。大伯娘的哭声、周老太的骂声、周老爷子的拐杖声,混成一片,渐渐远去。

苏晓晓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乐乐从四嫂怀里挣出来,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

苏晓晓蹲下身,把儿子抱起来。

“妈妈,坏人被抓走了吗?”

“抓走了。”

“他们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乐乐把脸埋在苏晓晓的脖子里,小声说:“妈妈,我想回家。”

苏晓晓拍了拍他的背:“好,我们回家。”

她抱着乐乐,走出院子。

身后,大嫂在收拾账本,二嫂在安慰刘婶,四嫂在给老周头上药。

工坊的烟囱还冒着烟。

明天,还要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