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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私塾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啪、啪、啪”的脆响,夹杂着夫子刻薄的呵斥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刀子一样,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恶意。

苏晓晓的脚步一下子顿住,放轻脚步,悄悄扒着窗沿往里看,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乐乐站在学堂最后排,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耷拉着,脑袋埋得极低,露出的脖颈纤细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右手伸在身前,掌心已经肿得老高,红紫一片,指关节处甚至泛着青,每被夫子的戒尺打一下,身子就轻轻颤一下,却咬着牙,一声没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夫子柳先生,身着长衫,面容清瘦,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阴鸷,手里的戒尺还在微微晃动,沾着些许木屑,嘴里的骂声不绝于耳,刻薄得像是淬了毒:“朽木!真是块朽木!教了一遍又一遍,连个简单的字都写不好,我看你就是天生的愚钝,猪脑子都比你灵光!”

苏晓晓站在门口,指尖死死攥着课本,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疼得钻心,可她却浑然不觉。她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是因为愤怒,可她还是忍住了。

她告诉自己——也许是先生为了让他专心学习,也许是乐乐真的调皮,才被调到了后面;也许这只是先生正常的管教,她不能小题大做,不能给乐乐添麻烦,不能让乐乐以后在学堂里更难立足。

柳先生冷笑一声,拿起乐乐的作业本,狠狠摔在他面前的地上,纸页被摔得皱巴巴的:“你自己看看!字写得像狗爬的!歪歪扭扭,不成体统,这也能叫功课?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懒,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苏晓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本作业本。字确实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不如其他学童工整,可她能看出来,乐乐是认真写的——每一笔都用了力,有的地方纸都被笔尖划破了,墨痕也晕得不均匀,显然是写得格外吃力。

“伸手!”柳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乐乐缓缓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那红肿的手心,在阳光下看得愈发清晰——昨天的手板印还没消,红一道紫一道的,像被车轮碾过,新旧伤痕叠加在一起,触目惊心。

“啪!”

戒尺狠狠落下来,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学堂里格外刺耳。

乐乐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嘴唇死死咬着,没出声,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掌心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啪!”

又一下,比上一下更重,乐乐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可仅仅一瞬,又缓缓伸了回去,依旧低着头,任由夫子打骂。

“啪!啪!啪!”

三下连着,又快又狠,戒尺落在掌心的声音,像是打在苏晓晓的心上。乐乐的手在抖,嘴唇被他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可他没哭,一声都没哭,哪怕眼泪已经在眼眶里积满,也依旧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苏晓晓站在门口,牙齿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密,胸口的怒火像燎原的烈火,一点点往上窜,几乎要将她吞噬。可她还是告诉自己——先生管教学,她不能干涉,也许乐乐真的没写好,也许先生是为了他好,再忍忍,再忍忍。

她忍,忍着心疼,忍着愤怒,忍着冲进去护着儿子的冲动。

柳先生终于停了手,戒尺往讲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训话,语气里的鄙夷和刁难,毫不掩饰:“我看你就是个没教养的野小子!爹娘教不好,就送到我这私塾来祸害旁人!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不准你跟其他学童说话,不准你靠近他们的桌子,就在这最后排罚站,什么时候背会《三字经》,什么时候再坐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乐乐,语气愈发刻薄,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扎在乐乐心上,也扎在苏晓晓心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想来你那娘,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然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愚钝不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个摆摊卖香的妇道人家,也配送孩子来我这私塾读书?简直是污了我的地方!”

学堂里的其他学童,有的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吭声;有的偷偷瞥向乐乐,眼里带着些许同情,却没人敢上前,显然是被柳先生的威严震慑住了,生怕自己惹祸上身。乐乐的桌子,被挪到了最角落,离其他学童的桌子足有三尺远,像一座孤立的小岛,衬得他愈发孤单无助,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学堂里,显得格外单薄。

柳先生还在喋喋不休地辱骂,话语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刻薄:“我看你也别来读书了,浪费我这私塾的粮食,浪费我宝贵的时间!不如早点回去,跟着你娘摆地摊、做小买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难成大器,永远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摊贩的儿子!”

苏晓晓站在门外,指尖死死攥着课本,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鲜血都渗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胸口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像燎原的烈火,瞬间席卷了全身,眼底的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眶,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是心疼到极致的颤抖,是愤怒到极致的隐忍,是看着儿子被欺负,却无能为力的煎熬。

可柳先生的话,还在继续,字字句句都在诋毁她,都在欺负她的儿子,都在践踏她的尊严。苏晓晓看着乐乐那肿得老高的手心,看着他强忍着眼泪、孤立无援的样子,看着他明明那么疼,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再也忍不了了!

“哐当——”一声巨响,私塾的木门被苏晓晓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微微晃动,整个学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童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苏晓晓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柳先生,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几分克制:“敢问柳夫子,我儿子乐乐,到底犯了多大的过错,值得你如此辱骂?为人师表,当以身作则,教书育人,怎可口出恶言,折辱孩童,还对我人身攻击?”

柳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戒尺“啪嗒”掉在地上,身子微微一颤,可很快就强作镇定,弯腰捡起戒尺,梗着脖子强词夺理,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傲慢:“苏氏!你竟敢擅闯私塾,冲撞于我?你儿子愚钝不堪,朽木不可雕也,你看他写的字,歪歪扭扭,不成体统,我教训他几句,有何不妥?”

“教训?”苏晓晓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愤怒,她迈步走到乐乐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肿得老高的手心,指尖刚一碰,乐乐就疼得瑟缩了一下,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苏晓晓的心更疼了,眼底的怒火更盛,“夫子口中的教训,就是把一个七岁孩童的手心打得红紫肿胀、新旧伤痕叠加?就是他字写得不好,就用‘猪脑子’‘没教养’‘野小子’这样的恶语辱骂他?就是让他孤立无援,不准和其他学童相处,把他当成异类?柳夫子,这不是教训,这是欺凌!是仗着自己是先生,仗着柳家的势力,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柳先生脸色一沉,语气愈发刻薄,甚至带着几分人身攻击,字字句句都在诋毁苏晓晓:“哼,慈母多败儿!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母亲,才教出这样愚钝的儿子!有其母必有其子,你这般泼辣无礼,擅闯私塾,目无尊长,简直是泼妇行径!古人云,妻贤夫少祸,悍妻家道败,你这般模样,也难怪文渊惧内,也难怪我柳家侄女,至今还在等他休妻,娶一个知书达理、端庄得体的女子!”

这话一出,苏晓晓瞬间明白了——原来,这柳先生,竟是想让文渊休妻、迎娶柳家姑娘的长辈!难怪他会这般刻意刁难乐乐,难怪他会对自己人身攻击,原来所有的刻薄和欺凌,都不是因为乐乐不够努力,而是冲着她来的!是柳家想逼走她,想让柳家姑娘取而代之,所以才拿她的儿子撒气!

乐乐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怒火和倔强,不顾手心的剧烈疼痛,挣脱苏晓晓的手,挡在她身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小树苗,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但是不准你骂我娘!我娘是最好的娘,她很努力,她没有错,你不准诋毁她!”

“反了你了!”柳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脸色涨得通红,扬起戒尺就要再打乐乐,眼底满是戾气。

苏晓晓眼疾手快,一把将乐乐拉到身后,伸出自己的手,硬生生挡住了那一下戒尺——“啪”的一声,戒尺狠狠落在她的掌心,瞬间就红了一片,剧烈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可她却浑然不觉,眼神冰冷地盯着柳先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柳夫子,你敢再动我儿子一下试试!”

“我动他怎么了?”柳先生梗着脖子,依旧强词夺理,语气里满是嚣张,“我是他的先生,教训他天经地义!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尊师重道,竟敢在这里撒野,真是不知廉耻,丢尽了文渊的脸面!”

“尊师重道?”苏晓晓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和绝望,“夫子配得上‘尊师’二字吗?教书育人,先教做人,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动辄辱骂孩童、人身攻击,心胸狭隘,公报私仇,凭什么为人师表?就因为你是柳家的人,就可以仗势欺人,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欺负一个七岁的孩子吗?”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学堂:“我儿子愚钝,可他乖巧懂事,从不调皮捣蛋,就算字写得不好,就算背不会课文,他也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坚持,从来没有偷懒耍滑!你不愿教,大可直说,何必这般折辱他,这般践踏他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