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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读书人,引经据典,标榜自己品行端正,可你所作所为,连市井无赖都不如!”苏晓晓的声音里带着怒火,带着心疼,带着不甘,“古人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你传道,传的是刻薄寡恩;授业,授的是恃强凌弱;解惑,解的是公报私仇!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站在这私塾里,不配教任何一个孩子,更不配被人称为‘夫子’!”

柳先生被苏晓晓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恼羞成怒之下,猛地将戒尺摔在地上,厉声喝道:“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泼妇!你的孩子,我教不了!你赶紧把他带回家,别在这里脏了我的私塾,坏了我的名声,也别耽误其他学童读书!”

乐乐拉着苏晓晓的衣角,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眼底满是愧疚和不安,小嘴唇微微颤抖着,生怕娘真的生气。他知道,是自己不够争气,是自己字写得不好,才让娘受了委屈,才让娘在众人面前这般失态,才让娘被人辱骂。

苏晓晓确实生气,可她的气,从来都不是针对乐乐,而是气柳先生的欺人太甚,气柳家的仗势欺人,更气自己的疏忽大意,没能早点发现儿子在学堂里受的委屈,没能早点保护好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怒火,伸手揉了揉乐乐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冰冷地对柳先生说:“柳夫子,这私塾,不读也罢!只是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你今日欺辱我儿子一分,他日我苏晓晓,必定奉还!你也别指望借着柳家的势力作威作福,公道自在人心,善恶终有报!”

说完,她牵着乐乐的手,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柳先生一眼,也没有再看学堂里那些异样的目光。

身后,柳先生的辱骂声还在继续,尖锐又刻薄:“有娘生没娘教的野小子!泼妇!悍妻!迟早会遭报应的!”

苏晓晓没有回头,只是紧紧牵着乐乐的手,脚步匆匆,只想赶紧带儿子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乐乐的小手紧紧攥着苏晓晓的手,掌心的疼痛还在蔓延,可他却不敢吭声,只是战战兢兢地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满是愧疚:“娘,对不起,我让你生气了,我以后一定会努力读书,一定好好写字,再也不让先生打手板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苏晓晓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儿子,眼底的冰冷瞬间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快听不清:“娘没有生气,娘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她牵着乐乐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刚走出私塾不远,积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乐乐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烫得乐乐微微一颤。

乐乐慌了,连忙伸出小手,用袖子笨拙地给苏晓晓擦眼泪,声音哽咽得厉害:“娘,你别哭,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惹夫子生气,我不该让你难过,我以后再也不抱怨读书苦了,我一定好好学,一定好好写字,你别哭了好不好?”

苏晓晓蹲下身,一把将乐乐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又绝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乐乐,我的乖儿子,娘不是生你的气,娘是气自己,气自己太蠢,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气自己竟然让你在学堂里受了这么多委屈,受了这么多苦。”

她抱着乐乐,泪水打湿了乐乐的衣襟,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一想到你每天背着书包,装作开开心心地去学堂,却要被夫子打骂、辱骂,要被孤立,要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明明那么疼,却还要强忍着,明明那么委屈,却不敢告诉娘,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你说你不想读书,娘还劝你,还逼你,娘现在想想,真是太对不起你了。”苏晓晓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泪水流得更凶了,“在现代的时候,娘起早贪黑地卖煎饼,风里来雨里去,想攒钱买房,想让你从农村走出来,想让你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安安稳稳地上学,不受人欺负。可是娘那么努力了,还是让你被同学嘲笑,被同学孤立。”

“那时候,每天让你跟着我摆摊、招呼客人,我知道,别的小朋友都在背地里嘲笑你,说你是小摊贩的儿子,说你没出息,说你配不上和他们一起玩。可你从来都不跟我说,还反过来安慰我,说同学们都羡慕你,每天都能吃到娘做的煎饼,说你为有我这样的娘而骄傲。”

“我都看见了,乐乐,我都看见了。”她轻轻抚摸着乐乐的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心疼,泪水依旧不停,“我看见有小朋友故意嘲笑你,故意把你的书包扔在地上;我看见你不敢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只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他们;我看见你放学回家,明明很累,明明很委屈,却还要强装开心,怕我担心,怕我难过。”

“我那时候就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到了这里,我拼了命地开香坊、做工坊,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天都不敢休息,就是想攒钱,想让你能摆脱那样的日子,想让你能安安稳稳地读书,想让你能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想让你被人尊重,不再被人欺负。”

苏晓晓紧紧抱着乐乐,声音里满是绝望和不甘:“我的乐乐,那么善良,那么懂事,那么乖,从来都不惹事,从来都体谅娘的辛苦,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藏着,从来都不跟娘诉苦。他们怎么能忍心这么欺负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乐乐靠在苏晓晓的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小手紧紧抱着苏晓晓的脖子,哽咽着说:“娘,我不疼,真的不疼,你别自责,我不怕他们嘲笑我,我也不怕夫子打骂我,我只要娘好好的,只要能陪着娘,我就什么都不怕。”

母子俩站在窄窄的巷口,相拥而泣,哭声被晚风裹挟着,显得格外心酸,格外绝望。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母子俩的哭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却又温暖,像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不知哭了多久,苏晓晓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擦干脸上的眼泪,也用干净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乐乐脸上的泪痕,牵着他的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儿,也带着一丝期盼:“乐乐,咱们回家,回家给你爹写信,给他告状,让他好好读书,好好备考,将来考个状元回来,给咱们娘俩撑腰,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乐乐眨了眨红肿的眼睛,看着苏晓晓,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我们真的不去上学了吗?”

苏晓晓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肿得老高的手心,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却异常坚定:“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乐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许下承诺:“乐乐,记住,那不是读书,那是霸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谁欺负你,不管你心里有多委屈、多害怕,都一定要告诉娘,告诉爹,爹娘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做你最坚实的后盾,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好不好?”

乐乐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迷茫和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心和坚定。他伸出小手,紧紧抱住苏晓晓的脖子,轻声说:“娘,我知道了,有娘在,我什么都不怕。”

苏晓晓牵着乐乐的手,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碰疼了掌心里那团滚烫的小身子。窄巷墙根爬着暗绿青苔,日头斜斜洒下来,把母子俩的影子钉在青石板上,小小的一团,攥得她心口发紧。

乐乐的手在她掌心肿得老高,触感烫得像块刚出笼的糯米糕,指节处泛着青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那是被戒尺反复抽打后的后遗症,每走一步,他的指尖就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苏晓晓猛地停下脚步,蹲下身,掌心轻轻扣住乐乐的肩膀,指腹避开他肩头紧绷的肌肉,语气压得极低,藏着按捺不住的心疼:“乐乐,跟娘说说,那柳夫子,是打从一开始就这般欺负你?”

乐乐的头垂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指尖反复摩挲着书包带磨毛的边角,指节攥得泛白,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细细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振翅:“刚开始不是他,娘。”

“第一天上学,是个姓王的老夫子教我。”他的声音发哑,带着孩童特有的委屈,“那老夫子性子冷,瞧着我不顺眼,总说我笨得像块榆木疙瘩,却也没真动手打我,顶多就是冷着脸不搭理我,罚我多写两篇大字。”

苏晓晓的心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顺着心口蔓延到指尖,她下意识地放缓力道,指尖轻轻摩挲着乐乐的胳膊:“后来呢?王老夫子怎么不教了?”

“老夫子年纪大了,腰弯得像座小桥,连握笔都费劲,就告老还乡了。”乐乐的肩膀微微缩起,像只受了惊的小兽,“这柳夫子一进来,就看我不顺眼。我写字写得周正了,他说我是抄旁边学童的,骂我‘投机取巧,没半分读书人风骨’;我背书背得快,他说我是死记硬背,不懂其中深意,罚我跪祠堂;我上课答对你了,他又说我是蒙的,拿起戒尺就往我手心抽……”

乐乐猛地抬起头,眼底蓄满了泪,却倔强地没掉下来,那眼神里藏着孩童的无助,还有一丝被磋磨后的麻木:“娘,我后来就懂了,我表现得越好,他就越气,打我就越狠。我要是装笨,写字故意歪歪扭扭,背书故意卡壳,他反倒懒得跟我费口舌,打两下就过去了,省得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