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
石矶清叱出口,素手轻扬,一枚水雾氤氲的光珠腾空而起,刹那间,一股幽微阴柔的气息弥漫四野。
太乙真人瞳孔骤缩,这气息甫一浮现,竟如冷水浇炭,顷刻瓦解了九龙神火罩所散出的滔天威压。
九龙所吐三昧真火之炽烈,亦被悄然吞没,十去其九。
此是何等异宝,竟能有如此惊世之效?
“摄!”
石矶再喝一声,那水雾光珠猛然暴涨,化作一片澄澈浩渺的汪洋,波光潋滟,寒意彻骨!
九龙神火罩霎时被汪洋裹挟吞没,彻底脱离太乙掌控。
“收!”
太乙真人猛然心惊,急忙想召回那件至宝,可神识一探,竟彻底断了与宝物的感应!
可九龙神火罩明明就在眼前,却被一团浩荡无边的汪洋死死裹住!
他心头剧震!
这石矶妖妇,到底动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强行拘禁他的九龙神火罩?
宝物近在眼前,却像被隔在另一重天地之外,看得见,够不着,触不到!
“妖妇,速将我的法宝归还,否则自取灭亡!”
太乙真人已乱了方寸。此罩是他压箱底的至宝,三昧真火焚尽万物,竟被人硬生生镇住!
“妖妇?”
石矶娘娘听见这两个字,顿时怒火冲顶,气血翻涌。
对妖族女子而言,这是最不堪忍受的羞辱!
“弱水珠!”
“荡!”
她厉声断喝,虚空中那片汪洋猛地一颤,罩内的九龙神火罩顿时剧烈摇晃,几欲崩散。
轰隆一声巨响,汪洋炸开,化作排山倒海的巨浪,朝着太乙真人狂涌而去!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扑面而至,死亡的气息几乎贴上了他的眉心!
“妖妇,休伤我师父!”
旁观已久的哪吒已缓过几分气力,见太乙命悬一线,立刻甩出乾坤圈。
嗡,
乾坤圈正中九龙神火罩,太乙真人霎时重新感知到宝物气息。
心念一动,神罩瞬息展开,将自己牢牢护住!
九条火龙齐喷暴烈真火,在千钧一发之际撑起一道火幕,勉强保全了肉身不碎。
可弱水珠迸发的磅礴压力,仍如重锤砸落,震得他肉身皲裂、元神震荡。
噗!
一口鲜血喷出,太乙真人脸色瞬间灰败,气息萎顿。
“小孽障,胆敢偷袭!”
石矶娘娘袖袍一挥,弱水珠激射出一道清冷水光,直撞乾坤圈。
砰!
乾坤圈倒飞而回,狠狠砸在哪儿吒胸口。他如遭雷殛,鲜血狂涌而出!
“莫伤我徒儿!”
太乙真人再不敢迟疑,急催九龙神火罩,将重伤的哪吒裹入其中,转身疾遁。
一道流光撕裂长空,直刺苍穹深处。
石矶娘娘岂肯罢休,身形如电,紧追不舍。
一口气冲上青冥,直越三十三重天外!
茫茫云海之上,一座宫阙巍然矗立,气势恢宏却不事雕饰。
匾额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娲皇!
此处正是娲皇天中的娲皇宫,女娲圣人讲道栖居之地。
作为天地间首位证道成圣的天道圣人,女娲始终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徒儿,师尊带你至此,只因你是女娲圣人座下灵珠子转世。只要踏进圣人眼帘,便无人能动你分毫。”
太乙真人早知此事,先前不解元始圣人安排深意,此刻终于彻悟,
原来师尊早已推演清楚,自己绝非石矶对手。
他手腕轻扬,哪吒便顺势跌入云雾之中,离娲皇宫大门更近了一步。
石矶娘娘已然追至,弱水珠再度腾空而起,发动凌厉一击!
这一回,目标不是太乙,而是哪吒!
“莫伤我徒!”
太乙真人眼看救援不及,猛掷拂尘,那是他随身多年的老法宝。
拂尘离手即化万缕银光,以不可思议之速掠至哪吒身前,纵横交织成一张光网,堪堪拦下弱水珠一击。
即便如此,哪吒仍被余波掀飞,口中鲜血再喷!
他记起师尊叮嘱,借着后挫之力,化作一缕轻烟,直扑娲皇宫那扇高阔大门。
“去死!”
石矶娘娘见哪吒即将破门而入,心焦如焚。
双手掐诀,弱水珠骤然暴涨,挟万钧之势,直砸太乙真人胸膛!
此时太乙刚收回拂尘,见状急祭而出,拂尘迎风暴涨,虽稍稍阻滞弱水珠下坠之势,却终究未能挡下全部威能。
太乙真人当场吐血,身形一闪,化作流光破空而逃!
石矶娘娘冷笑:师父逃得掉,徒弟逃不掉。
她身影一晃,已拦在哪吒面前,截断最后通路。
此时距娲皇宫大门,不过数十步之遥。
石矶心知分寸,娲皇宫前,岂容放肆?圣人纵然宽厚,也须敬畏。
正因如此,她只想擒走哪吒,带回洞府严加惩处。
哪吒见状,立即抖出混天绫与乾坤圈,拼死搏出一线生机,只为抢进宫门。
石矶再催弱水珠,一道澄澈水痕倏然吞没两件法宝,直逼哪吒面门!
若被击中,元神必遭重创,再无力遁逃,届时便是砧板鱼肉,任她宰割。
“女娲娘娘救我,我是哪吒!”
哪吒突然仰天嘶吼,声音震彻娲皇宫上空。
石矶心头一凛,愈发恨极这个小孽障!
惊扰圣人,岂是小事?
她指尖再掐法印,冷笑道:“今日就算你喊破天,也无人能救你!”
“给我摄!”
那道清亮水痕瞬间收紧,将哪吒牢牢缚住!
此时他两手空空,所有法宝皆被石矶收去,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吾命休矣……
哪吒闭目,仿佛已嗅到寂灭之气。
“放肆,住手!”
“好大的胆子,敢在娲皇宫门前行凶!”
一声清越威严的女子之声自宫中响起,庄肃如天律,震慑寰宇!
刹那间,虚空凝滞,连风都停了。
石矶浑身僵直,脊背发寒,她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
娲皇宫主,女娲圣人!
“尔等可知,娲皇天内,严禁私斗?”
“现在退去,尚可饶你们一回!”
女娲圣人并未露面,她早已察觉太乙真人匆匆而来、又悄然离去,连他对着哪吒说的那几句话,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哪吒乃灵珠子转世,此事她早有定论。
她心如明镜,太乙真人把哪吒和石矶引到娲皇天,分明是设局试探,想逼她出手干预,搅进截教与阐教这场纷争里头。
这背后是谁在推手?不用多想,必是元始天尊所谋,绝非偶然!
灵珠子确曾是她门下弟子,可如今早已拜入阐教,成了太乙真人的亲传,再不可能倒戈投入截教门前。
这一步棋,她早在灵珠子下界时就已失先机;往后如何,她也只能尽力扶正,若真不幸身陨、上榜封神,那也是命数难违,无力扭转!
至于截教,不到山穷水尽,她绝不愿轻易开罪。
因此,她只略作斥责,命二人即刻退去,并无为难石矶之意。
哪吒与石矶离开娲皇天之后的事,她已无意再问。
石矶听出了弦外之音,女娲娘娘并无问责之心。
她当即俯身行礼,语气恳切:“师叔在上,晚辈石矶,截教门人。追杀哪吒至此,实因他无故残害我座下碧云、彩云两位童子:彩云遭其法宝当场击毙,碧云则被震天箭穿心而亡。他仗着太乙真人撑腰、倚着阐教之势,不但毫无悔意,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晚辈确是被太乙真人引至此处,如今既已寻得哪吒,自当带他离去。惊扰师叔清净,实在不该。日后若师叔门下有所驱使,石矶必当全力以赴,不敢推辞!”
石矶虽性情刚烈、行事果决,却并非糊涂之人。
方才怒火攻心,未曾细思;此刻冷静下来,心头猛地一凛,这怕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太乙真人何以不逃别处,偏要直奔娲皇天?又为何偏偏把哪吒甩在娲皇宫门前?
这哪里只是借刀杀人?恐怕更深的盘算,早已暗藏其中。
如今截教势大,四教之中首屈一指;而执掌阐教的元始天尊,早有意联合其余两教共制截教。女娲圣人虽未立教,但道行通天,若倒向阐教一方,通天教主必将多添一重强敌,压力陡增。
反之,若她袖手旁观,甚至稍有偏向截教,对阐教而言,便是莫大的隐患!
身为天地间第一位证道成圣者,纵然六圣中称“师妹”,实力却始终稳居巅峰之列。
石矶想到此处,立刻改口称“师叔”,不动声色拉近了彼此距离;再将事情来龙去脉坦荡道出,无论女娲能否推演前因后果,此举本身已是妥帖周全。
更借机许下承诺:今日承情,来日必报。哪怕女娲门下暂无所需,这份心意也显得真挚而不生硬。
分量十足。
“女娲圣人!这妖妇一心取我性命!我是您昔日座下灵珠子转世,难道圣人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子殒命,登榜封神?”
哪吒眼珠一转,生死攸关,只得亮出这层身份。
这话搁平时他压根想不到,全是太乙真人早先点拨过,才临场急用。
“女娲圣人!她明知我是您门下转世,竟敢在娲皇宫门前对我下死手,这不是打您的脸,又是什么?”
这一句,字字如刃,直刺人心。
石矶闻言浑身一僵,心潮翻涌,顿时断定:自己猜得一点没错,太乙真人就是故意把哪吒带到这儿来的!
目的远不止借刀杀人,更是要挑起女娲与截教之间的嫌隙!
她心头怒焰腾起,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
郑重躬身,声音沉稳:“师叔在上,石矶在此立誓:若早知哪吒是您座下灵珠子转世,甘愿遭五雷轰顶,永堕轮回!”
“太乙真人挟持哪吒闯入此地,绝非巧合。他必然知情,甚至哪吒本人,恐怕也是听他授意才开口认主。”
石矶忽又想到一事,脊背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