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扫过演阵台东侧,巡查道上的石板还沾着露水。方浩沿着岗哨一路走来,脚步不急不缓,目光却像扫帚似的把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昨夜刚下令推广“梦防一号”,今早便亲自上阵查漏补缺,他可不想哪天醒来听说谁在梦里被黑影拽走了魂,醒来还笑呵呵地说“做了个好梦”。
他走过第一处灵纹节点时,就察觉不对劲。值守弟子盘坐在阵眼旁,呼吸绵长平稳,指尖搭在符文边缘,可那节奏……慢了半拍。再往前,巡逻队两人一组来回走动,路线规整,但其中一人靴底蹭地的声音少了往日的警觉感,像是踩在自家后院遛弯。
方浩没出声,只在路过第二岗时悄悄传音:“你那把剑,最近可还清醒?”
话音落不到三息,楚轻狂的身影已从侧廊转出。他腰间长剑轻颤,剑穗晃了晃,人还没站定,嘴里先嘀咕上了:“巳时三刻,阳气升而阴未退,本不是动剑吉时——不过你说它清醒,它就说该醒了。”
话罢,他抬手抚过剑柄,低声念了一句口诀。刹那间,剑身嗡鸣,一道青影自刃中腾起,形如展翅青鸾,通体透明,双目微亮,竟是剑灵显形。
剑灵不语,只在空中轻旋一圈,随即低空掠行,绕着巡查道飞了一周。它飞得极静,连风都没惊动,可在场所有人却莫名脊背一紧,仿佛有根针顺着尾椎往上爬。
突然,它振翅疾冲,于半空划出七道弧光,直扑数名弟子眉心。每道光闪过,那人便猛然一震,双眼倏地睁大,冷汗瞬间浸湿后领。
“哎哟!”一人差点从打坐石上滚下来,“我刚才……怎么感觉脑袋要裂开了?”
“我也是!”另一人手按额头,脸色发白,“就像有人拿锥子敲我天灵盖……我还梦见自己躺在屋顶晒太阳,舒服得很,结果‘啪’一下——全没了!”
楚轻狂抱剑冷笑:“不是梦,是你快睡死了。”
方浩这时才踱步上前,瞅了眼那些还在揉太阳穴的弟子,摇头道:“前脚刚种下‘梦防一号’,后脚你们倒先把自己防丢了?人家藤蔓都比你们精神。”
没人敢接话。方才那一击虽无伤,却让他们清楚意识到——自己确实松了弦。有人夜里值班时想着明天坊市开集,有人盘算着轮休去山下酒馆喝两碗,更有一个老实交代:“我刚才……真觉得今晚不会出事。”
“哦?”方浩眉毛一挑,“那你猜猜,要是现在真来了个探子,贴着屋檐飞一圈,你能发现吗?”
那人张了张嘴,最终低头:“恐怕……得等它踹门才醒。”
方浩没再训斥,只看向楚轻狂:“你这剑灵,比我立规矩管用。”
楚轻狂耸肩:“它说,守阵之人若心先睡,阵法再强也是纸墙。这话听着耳熟吧?跟你上次骂偷懒杂役一个调。”
方浩笑了:“有点道理。”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符,上面刻着一个“巡”字,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新做不久,“往后每月初七、十七、廿七,你带它走一趟三岗九哨。不必大动干戈,点到为止就行。”
楚轻狂接过令符,指尖摩挲那道刻痕,嘴角微扬:“正合我意。下月初七,吉时已算好,寅时二刻,宜巡防,忌赖床。”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整片防御网络重新运转起来。弟子们挺直腰杆,手指紧扣符文,巡逻路线也走得一丝不苟。夜风拂过,灯火通明,无人再敢闭目假寐。
方浩手里捏着调度玉简,一边记录巡查反馈,一边随口问:“你这剑灵,平日都什么时候想出来溜达?”
楚轻狂瞥了眼腰间长剑:“看心情。不过它最近总嫌弃我换剑油太勤,说它又不是炒菜锅,不用天天刷。”
“有个性。”方浩点头,“比某些整天喊累的护宗长老候选人强多了。”
楚轻狂哼了一声,正要回嘴,忽见剑灵在空中轻轻一颤,似有所感。它没有出声,只是缓缓转向北方,双翼微收,做出警戒姿态。
方浩也察觉了,眉头一皱:“又来?”
楚轻狂摇头:“不是外敌……是它自己想动。”
话音未落,剑灵忽然俯冲而下,在众人意识深处穿梭一圈,随后凌空振翅,发出一声清越鸣啸。无形波纹扩散开来,像是钟摆扫过尘埃,将潜藏的倦意尽数震散。
这一回,没人惊叫,也没人流汗。但他们全都下意识握紧了兵器,眼神清明如洗。
方浩看着这一幕,终于满意地点头:“行,这玩意儿能当晨钟使。”
他把玉简收好,对楚轻狂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一巡,动静小点,别把人吓出毛病来。”
“放心。”楚轻狂拍了拍剑鞘,“它懂分寸。再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它说最怕你哪天签到出个‘全自动懒人阵’,直接让全宗躺着也能预警,那它就没饭吃了。”
方浩瞪眼:“胡扯!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楚轻狂咧嘴一笑,收剑归鞘,转身离去。月白色衣角消失在回廊尽头时,方浩仍立于议事阁外廊,手持玉简,目光扫过整片岗哨。
夜风穿过檐角铜铃,叮当一声。
一只飞蛾扑向灯罩,撞出细响。
方浩抬起手,看了看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