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访客
桑果酱快吃完的那个早晨,竹屋外来了一位客人。
火娴云正在教愈子谦如何和面——他学得很认真,虽然手指还不够灵活,面团在他手中总是捏不成形,但他一遍遍尝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慢慢来,不急。”火娴云轻声指导,“手要这样,对,轻轻揉……”
就在这时,竹林外传来清脆的铃声。
那是火娴云布下的警戒阵法——有人穿过外围结界,进入了火桑林。
愈子谦抬起头,右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有人来了。”
“别担心。”火娴云擦掉手上的面粉,“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继续揉面。”
她走到竹屋门口,远远看见一个水蓝色的身影正穿过竹林,步伐轻盈如踏水而行。是南宫柔。
“娴云姐!”南宫柔看见她,加快脚步走来,手中提着一个小竹篮,“我来看你们了。”
她今天没有戴面纱,清丽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水蓝色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盛开在竹林中的水莲花。
“柔儿,你怎么来了?”火娴云迎上前,“外面情况怎么样?”
“还好,暂时平静。”南宫柔压低声音,“懒惰圣帝的祭坛还在运作,但进度似乎放缓了。火爷爷和凌风前辈让我带些东西给你们。”
她将竹篮递给火娴云,里面装着新鲜的药材、几本书册,还有一小袋罕见的灵米。
“他怎么样了?”南宫柔望向竹屋方向,声音里透着关切。
“在慢慢恢复。”火娴云说,“已经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但记忆还是空白。”
“能看看他吗?”
火娴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他可能不记得你了。”
“我知道。”南宫柔微笑,“没关系,就当重新认识。”
两人走向竹屋。愈子谦已经停止揉面,正站在门口,右眼警惕地看着走近的南宫柔。
“子谦,这位是南宫柔。”火娴云介绍道,“她是……我们的朋友。”
愈子谦的目光在南宫柔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南宫柔的心轻轻一颤,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好,愈公子。我带了些药材和书籍来,希望对你有帮助。”
“谢谢。”愈子谦说,然后转向火娴云,“面还没揉好。”
“这就来。”火娴云对南宫柔说,“先进屋坐吧,我们正在做饼。”
竹屋里飘着面粉和桑果酱的香气。南宫柔在桌边坐下,看着火娴云重新指导愈子谦揉面。他的动作依旧笨拙,但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火娴云的指导来做。
“要我帮忙吗?”南宫柔问。
“不用。”愈子谦立刻说,语气有些生硬,“我自己可以。”
火娴云对南宫柔摇摇头,示意她别介意。南宫柔理解地点头,安静地看着。
面团终于揉好了——虽然形状不太规则,但总算成型。火娴云把它分成小剂子,教愈子谦如何擀成圆饼。他学得很慢,擀出来的饼厚薄不均,边缘歪歪扭扭,但他脸上有种完成一件事后的满足感。
“很好。”火娴云表扬道,“接下来放在锅里烙熟就可以了。”
趁着烙饼的时间,南宫柔从竹篮里取出药材:“娴云姐,这些是青灵姑娘特地调配的,说是能温养经脉,稳定神魂。每天取一小包煮水喝就可以。”
“替我谢谢她。”火娴云接过药材,小心收好。
“还有这些书。”南宫柔又取出几本薄册,“都是些简单的游记和诗集,凌风前辈说,读些美好的文字对神魂修复有好处。”
愈子谦走过来,拿起一本书翻看。书页上的文字对他来说似乎很陌生,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几个字。
“我……不太会认字。”他有些窘迫地说。
“我可以教你。”火娴云立刻说,“从最简单的开始。”
“我也可以帮忙。”南宫柔轻声说,“柔水圣帝的传承里有些温养神识的法门,虽然不能恢复记忆,但能让神魂更稳定。”
愈子谦看着她,右眼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点点头:“谢谢。”
饼烙好了。火娴云把饼端上桌,涂上桑果酱,切成小块。三人围坐在桌边,安静地吃早餐。
“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愈子谦忽然问。
南宫柔愣了一下,看向火娴云。火娴云微微点头。
“外面……”南宫柔斟酌着用词,“有山川河流,有城镇村庄,有日出日落,和这里差不多。”
“有很多人吗?”
“有很多人。”
“他们都认识我吗?”
这个问题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南宫柔放下手中的饼,认真地看着他:“愈公子,你曾经做过一些很重要的事,帮助过很多人。所以确实有很多人知道你的名字,尊敬你。”
“为什么?”
“因为你很勇敢,很善良,愿意为了保护别人而战斗。”
愈子谦沉默地吃着饼,右眼低垂,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但我不记得了。”
“记得不记得不重要。”火娴云轻声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想成为谁。”
他抬起头,看看火娴云,又看看南宫柔,然后问:“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吗?”
“是的。”南宫柔毫不犹豫地说,“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朋友……应该做什么?”
“朋友就是会互相帮助,互相陪伴,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彼此身边。”火娴云说,“就像今天,柔儿来看我们,带药材和书,这就是朋友会做的事。”
愈子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对南宫柔说:“谢谢你来,谢谢你的药材和书。”
语气真诚,虽然依旧平淡。
南宫柔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忍住了:“不用谢。等你再好一些,我们可以一起去外面走走,看看真正的山川河流。”
“好。”愈子谦点头,“等我……学会更多东西。”
早餐后,火娴云收拾碗筷,南宫柔主动帮忙。两人在厨房里清洗时,南宫柔轻声问:“他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一点都没有。”火娴云摇头,“但他在学习,每一天都在进步。昨天他第一次主动关心我,问我手疼不疼。”
“那已经很好了。”南宫柔微笑,“至少他学会了关心别人。”
“是啊。”火娴云看向窗外,愈子谦正坐在屋檐下,认真翻看着南宫柔带来的书,“他现在就像一张白纸,每一个新的笔画都是新的开始。”
“你会告诉他过去的事吗?”
“不会。”火娴云坚定地说,“那些记忆太沉重,不该由现在的他来承担。如果他有一天自己想起来,那是他的选择。如果没有,那就这样也很好。”
南宫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娴云姐,你真的很坚强。”
“不是坚强。”火娴云洗好最后一个碗,“只是选择了对的方式。”
收拾完毕,南宫柔该离开了。她走到愈子谦面前,轻声说:“愈公子,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愈子谦放下书,站起身:“这么快?”
“外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南宫柔说,“但我会再来的,带着更多的书。”
“谢谢。”他说,顿了顿,“路上小心。”
这句话很简单,却让南宫柔心头一暖。她点点头,又看向火娴云:“娴云姐,保重。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南宫柔转身离开,水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愈子谦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火娴云问。
“她……”他犹豫了一下,“她刚才说,我曾经帮助过很多人。”
“是的。”
“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转过头,右眼里有困惑,“如果我真的帮助过那么多人,为什么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连揉面都做不好。”
火娴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帮助别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战斗是一种帮助,保护是一种帮助,但学会生活,学会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也是一种帮助——帮助你自己。”
“帮助我自己?”
“对。”火娴云说,“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学会走路,学会吃饭,学会揉面,学会认字——都是在帮助那个受伤的自己重新站起来。这很重要,甚至可能比战斗更重要。”
他看着她,右眼里有光在闪烁。
“真的吗?”
“真的。”火娴云微笑,“所以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来。”
那天下午,火娴云开始教他认字。从最简单的字开始——“日”“月”“山”“水”“火”“木”。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
他的手指依旧僵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他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反复练习。
写到“火”字时,他忽然停笔,抬头看她:“这个字……和你的姓一样。”
“对。”火娴云点头,“火,燃烧,温暖,光明。”
“我喜欢这个字。”他说。
“为什么?”
“因为它让我想到你。”他说得很自然,像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就像火,温暖,明亮。”
火娴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过往的记忆,没有刻意的情话,只有纯粹的观察和感受。
“谢谢。”她轻声说。
“不客气。”他低头继续写字,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伟大的作品。
傍晚,他们又去溪边散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织在一起。
“火娴云,”他忽然说,“如果……如果我真的曾经是英雄,那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让那些人失望了?”
“不会。”火娴云坚定地说,“真正的英雄不是永远不会倒下的人,而是倒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的人。你现在就在重新站起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沉默地走着,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想快点好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我想有能力保护你,就像你说的,我曾经保护过很多人。如果那是真的,那我也想保护你。”
火娴云停下脚步,看着他。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脸颊。她伸手拨开发丝,声音很轻:“你已经保护我了。”
“什么时候?”
“每一天。”她说,“每一天你努力站起来,努力学会新东西,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这就是在保护我。因为你让我看到,无论经历什么,人都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他不太明白,但他点头:“那我还会继续努力。”
“好。”
太阳完全落山了,星辰开始浮现。他们慢慢走回竹屋,点亮油灯,简单吃了晚饭。
临睡前,愈子谦忽然说:“南宫柔……她是个好人。”
“是的。”
“她说下次会带更多的书来。”
“你想看什么书?”
“什么都想看。”他说,“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想知道我曾经做过什么,想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火娴云替他盖好被子,柔声说:“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嗯。”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火娴云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感。
南宫柔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他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也唤起了他对自己过去的疑问。
这是好事吗?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他不可能永远活在竹屋和火桑林的小世界里。总有一天,他要重新面对那个他曾经拯救过、也曾经伤害过他的世界。
而她要做的,就是陪着他,一步步走回那个世界,无论那会有多难。
窗外的星空依旧璀璨。
火娴云轻轻叹了口气,吹灭油灯,回到自己房间。
这一夜,她梦见了很多过去的事——那些战斗,那些离别,那些欢笑和泪水。
但醒来时,她只记得一个画面: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愈子谦对她笑着说:“娴云,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盖个小竹屋,种一片火桑林,过最简单的生活。”
那时她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现在,梦想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只是,他忘记了那是他的梦想。
但没关系。
火娴云起身,推开窗,迎接新的一天。
他会重新学会一切。
包括爱,包括梦想,包括如何成为一个英雄——
或者,只是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第五十二章 第二个月·秋意渐浓
火桑叶开始泛黄了。
那是很浅的黄色,从叶缘开始,慢慢向中心蔓延,像是时间用最温柔的笔触在叶片上作画。晨露凝结在叶尖,在朝阳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愈子谦发现这个变化时,正坐在那株最老的火桑树下认字。
火娴云教他的字越来越多,他已经能认出“春夏秋冬”“风雨雷电”“花草树木”这些简单的词汇。今天她教他“秋”字——禾与火,她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万物开始沉寂的季节。
“就像这些叶子。”火娴云摘下一片半黄半红的叶子递给他,“它们在变黄,准备落下。”
愈子谦接过叶子,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为什么要落下?”
“为了明年春天能长出新的叶子。”火娴云说,“这是循环的一部分。”
“循环……”他喃喃重复,“好像很多事情都在循环。”
“是的。日夜循环,四季循环,生死循环——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他沉默地摩挲着叶片,忽然问:“人也会有循环吗?”
火娴云顿了顿:“人……不太一样。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但人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这也算是一种循环。”
他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没有再追问。
午后,南宫柔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青灵也来了——生命之树的守护者今天穿着一袭浅绿色长裙,长发用藤蔓松松束起,周身散发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愈公子,这位是青灵姑娘。”南宫柔介绍道,“她是生命之树的守护者,精通医术和自然之道。”
青灵温和地微笑:“愈公子,你好。我带来了一些新调配的药液,希望能帮助你恢复。”
愈子谦礼貌地点头:“谢谢。”
他的目光在青灵身上停留了片刻,右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青灵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感受过,但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火娴云注意到他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头,“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青灵和南宫柔交换了一个眼神。
“也许在梦里见过。”青灵微笑着说,“生命之树的气息很特别,有些人会对它有天然的亲近感。”
这个解释似乎合理,愈子谦接受了。
青灵从随身携带的木箱里取出几个小玉瓶:“这些药液每天服用一滴,用温水化开。可以温养经脉,稳定神魂。我还带来了一些种子——”
她又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各色植物的种子:“火桑林虽然很美,但太单一了。种些别的花草,会让这里的生命力更丰富,对你也有好处。”
“我可以种吗?”愈子谦问。
“当然可以。”青灵微笑,“种植是很好的疗愈方式。看着种子发芽,生长,开花,能让人感受到生命最本质的力量。”
于是那天下午,四人一起在竹屋周围开辟了一小片花园。愈子谦学得很认真——如何松土,如何挖坑,如何撒种,如何覆土浇水。他的动作依旧笨拙,但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这是什么种子?”他指着其中一种问。
“这是月光草。”青灵说,“晚上会发出淡淡的银光,很漂亮。这是太阳花,向着太阳开放。这是忘忧草,据说看到它开花的人会忘记烦恼——当然只是传说。”
“忘忧……”愈子谦重复这个词,“如果真能忘记烦恼,那是不是也能忘记……别的东西?”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青灵温和地说:“真正的忘忧不是忘记,而是学会与烦恼和平共处。就像这些花草,它们也会经历风雨,经历干旱,但它们依然会生长,会开花。”
愈子谦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种完花,青灵为愈子谦做了一次简单的检查。她将手掌悬停在他额前,翠绿色的生命能量缓缓流淌而出,渗入他的身体。
“情况比想象中好。”检查结束后,青灵对火娴云说,“时之核心残片正在缓慢修复他的时间神躯,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好转。神魂方面……虽然没有记忆,但基础结构很稳固,没有继续消散的迹象。”
“那记忆呢?”火娴云低声问。
青灵摇摇头:“记忆是情感和经历的结晶,外力很难恢复。但如果他能重新建立情感联结,或许……或许会有转机。”
“要多久?”
“不知道。”青灵诚实地说,“可能很快,可能很慢,也可能……永远不会。”
火娴云沉默地点点头。
傍晚,南宫柔和青灵要离开了。临行前,青灵单独对火娴云说:“娴云姑娘,我知道你很辛苦。但请记住,照顾别人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们。”
“我会的。”火娴云微笑,“谢谢你们来。”
“下次我们会带更多人来。”南宫柔说,“舞灵溪在炼制新的傀儡,说想给你做个帮手。慕雨生也在研究新的阵法,想在竹屋周围布下更完善的防御。”
“告诉他不用着急。”火娴云说,“这里很安全。”
“他知道,但他就是想做点什么。”南宫柔看向远处正在给新种的花草浇水的愈子谦,“我们都想为他做点什么。”
送走两人,火娴云回到竹屋。愈子谦已经浇完水,正坐在屋檐下,看着那一片新翻的土壤。
“她们走了?”他问。
“嗯。”
“她们都是好人。”他说,“每个人都想帮我。”
“因为你是值得被帮助的人。”
他转过头看她,右眼里有疑惑:“为什么?我甚至不记得她们。”
“帮助一个人,不需要对方记得。”火娴云在他身边坐下,“就像你种下这些种子,你不需要它们记得是谁种的,你只需要看着它们生长,就很快乐了。”
他想了想,似乎明白了:“所以她们帮助我,是因为这能让她们快乐?”
“是的,一部分是。”火娴云说,“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们在乎你。在乎一个人,就会希望他好,希望他快乐,希望他平安。”
“那你呢?”他忽然问,“你在乎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火娴云的心脏重重一跳,但她很快平静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在乎。非常在乎。”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看到你,就像看到春天第一朵花开放,看到雨后第一道彩虹,看到黑夜第一颗星星亮起——那是一种纯粹的、不需要理由的喜悦。”
他看着她,右眼里倒映着她的身影,还有她身后渐浓的秋色。
“我不太懂。”他诚实地说,“但听你这么说,我感觉……很好。”
“那就好。”
夜幕降临,他们简单吃了晚饭。饭后,愈子谦拿出今天学的字,在油灯下一遍遍练习。火娴云在一旁缝补衣服——他的衣服因为身体的变化经常需要调整。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火娴云。”他忽然停下笔。
“嗯?”
“今天青灵姑娘检查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很难形容。”他皱眉,“像是一些光点,金色的,红色的,还有银色的……它们在我身体里流动,很慢,但确实在动。”
火娴云放下手中的针线:“那是你的力量在恢复。金色的可能是龙雀血脉的残余,红色的是朱雀气息——虽然血脉剥离了,但气息还在。银色的是时间之力。”
“力量……”他重复这个词,“我有力量?”
“曾经有,很强大的力量。”
“那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因为你用那些力量做了很重要的事。”火娴云轻声说,“你救了很多人,包括我。代价就是,你现在需要重新开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值得吗?”
“什么?”
“用那么强大的力量,换现在这个样子,值得吗?”
火娴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子谦,力量不是用来拥有的,而是用来使用的。你使用了你的力量,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这就够了。至于值得不值得——问问你自己的心,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那么做吗?”
他看着她,右眼里有困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那就不要想。”火娴云微笑,“重要的是现在,是此时此刻,你坐在这里,学着写字,种着花草,慢慢恢复——这就是你新的力量。”
他似乎被说服了,点点头,继续练字。
夜深了,火娴云催他去睡。临睡前,他忽然说:“明天,我想学更多字。”
“想学什么字?”
“学……‘英雄’怎么写。”他说,“南宫柔说,我曾经是英雄。我想知道,英雄这两个字,到底怎么写。”
火娴云的心轻轻一颤。
“好。”她说,“明天教你。”
这一夜,愈子谦睡得很安稳。
火娴云却失眠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新月,想着他今天问的那些问题——关于循环,关于力量,关于英雄。
他在寻找自己的定位,在尝试理解自己是谁,曾经是谁,应该成为谁。
这是好事。
但也是危险的事——因为一旦他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就不可避免地会触及那些被遗忘的过去。
而她不知道,当那些过去真的浮现时,他会如何面对。
窗外的月光洒在那些新种的花草上,土壤微微隆起,仿佛有什么正在下面蠢蠢欲动,准备破土而出。
就像他一样。
火娴云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她会陪着他。
无论他想起什么,成为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承诺。
新月慢慢西沉,黎明即将到来。
新的一天,新的课程,新的成长。
而秋天,正在深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