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get it bar…
午后的阳光透过酒吧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吧台里,马叮当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酒杯,偶尔抬眼看看角落里那对又开始拌嘴的小夫妻。
金未来双手叉腰,眉头紧蹙,瞪着坐在对面、一脸无辜又有些心虚的堂本静:“你这个做爸爸的,能不能尽一天做爸爸的责任啊?!”
“尼诺从昨晚回来就心事重重的,今天一早就不见了人影!
“你倒好,就知道在这里黏着我!”
堂本静立刻站起来,想凑过去拉她的手,被金未来一巴掌拍开。他缩回手,眼里满是委屈:“未来,我……我这不是想多陪陪你嘛。”
“你看,本来咱们在嘉嘉大厦住得好好的,是尼诺自己说要回酒吧这边静一静,我才陪你过来的……现在找不到他,我也着急啊!”
他说着急,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金未来身边蹭了蹭,像只试图获得主人原谅的大型犬。
“着急?你着急就是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金未来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近的脑袋:“你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呢?遇到跟儿子有关的事情,就变得这么……这么不靠谱!”
“未来,我错了!我现在就去找!马上!”堂本静立刻挺直腰板,一副立刻要冲出去的模样,眼睛却还瞟着金未来的脸色。
“好了未来。”
大咪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温柔地打圆场:“你也别太着急了。我去找找吧,猫的鼻子一向很灵的哦。”
“尼诺身上有独特的僵尸气息,还有未来你的血脉味道,应该不难找。”
她说着,轻轻放下果盘,对着金未来安抚地笑了笑。
金未来感激地握住大咪的手:“太谢谢你了,大咪。”
大咪摇摇头,又看向堂本静,语气带着善意的提醒:“未来,你也别太怪堂本静了。”
“尼诺现在虽然从出生算只有两个月大,但他学习能力和心智成长得太快了,现在懂的事情、思考的问题,恐怕已经顶得上一个成年人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行动力,有时候,或许我们也该学着适当放手,相信他。”
金未来叹了口气,肩膀稍稍垮下:“我知道……我知道尼诺很特别,也很懂事。”
“但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他还是个孩子啊。”
“对对对,儿子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堂本静连忙附和,趁机又凑近了些,伸手想揽金未来的肩膀,被她一个眼刀定住,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大咪笑了笑就出去找了。
马叮当放下擦好的酒杯,看着他们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说:“慢慢来,未来。”
“教男人啊,有时候就像教一个孩子,需要耐心,也得讲究方法。急不来的。”
金未来闻言,更是无奈地扶额,哀叹道:“我到底这是给自己找了个老公,还是找了个大儿子啊……唉!”
堂本静一听,立刻不干了,也顾不上金未来的眼刀了,直接凑过去,双臂一伸,从后面将金未来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放得又软又黏,带着浓浓的讨好依恋:“未来~未来~我最爱的未来~我当然是你的老公啊!”
“独一无二、最爱你、只听你话的老公!”
他蹭了蹭她的颈窝,金瞳里漾着毫不掩饰的深情和一丝孩子气的撒娇,“我知道我不靠谱,让你操心。但我改,我真的在改!”
“你看我现在多听你话,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说坐牢我就乖乖去自首,虽然没成功,你说要照顾尼诺,我就努力学着当爸爸……虽然学得慢了点……”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声音低了下来:“未来,没有你,我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还是那个疯疯癫癫、以为自己是僵尸就了不起的傻瓜。”
“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家,什么是责任。”
“为了你,为了尼诺,我什么都愿意做,也什么都愿意改。”
“别生气了好不好?等找到尼诺,你罚我干什么都行,嗯?”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结实温暖的怀抱带着温柔力道。金未来紧绷的身体和怒气,在他这一连串直白又笨拙的告白撒娇中,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她心里软了下来,但面上还是强撑着,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他一下:“少来这套甜言蜜语!等解决完陨石的事情,你、就、继、续、去、坐、牢!”
一字一顿,回头瞪他:“反正你是僵尸,也死不了,就当是给你长长记性!如果你在里面再敢打人惹事,我就带着儿子远走高飞,让你再也找不到我们!”
堂本静一听“远走高飞”四个字,脸色都变了,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切地表态:“不不不!未来我错了!”
“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保证,以后一定做个遵纪守法、爱护妻儿、对社会有贡献的好僵尸!不,好市民!”
“坐牢我认,我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啊不,重新做僵尸!绝不打架!”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洗碗我绝不拖地!未来…”
说到最后,语气都带上了可怜兮兮的颤音,那双眼睛望着她,里面写满了不要抛弃我。
看着他这副模样,金未来终究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板起脸,推了推他:“行了行了,肉麻死了,松开,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堂本静见她笑了,顿时松了口气,知道警报解除,嘿嘿笑着松了力道,却还是赖在她身边不肯走远。
马叮当看着他们从剑拔弩张到腻歪歪,摇了摇头,拿起搭在吧台上的外套:“你们两个有空帮我看一会儿店,我出去办点事。”
堂本静立刻接话:“我和未来还要过二人世界呢……”
话没说完,就被金未来踩了一脚。
“叮当你去忙吧,店交给我们。”金未来对马叮当说。
马叮当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掠过,笑了笑:“好,谢了。”
她穿上外套,推门离开了酒吧。
嘉嘉大厦天台
马叮当没有去别处,而是径直来到了嘉嘉大厦,熟门熟路的走向灵灵堂。
灵灵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她走进去,供桌上香火袅袅,却不见马小玲的身影。
马叮当目光扫过供桌,看到了上面那个熟悉的茶壶。
她走过去,拿起茶壶,转身就朝着天台走去。
天台上,夜风比下面大一些。
马叮当将茶壶放在一旁的小石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还是放过小玲吧。”马叮当开门见山,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平静。
马丹娜从茶壶里飘了出来,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你以为她这个样子,我不心疼吗?马家到她这一代,已经……快要绝后了。”
她的话语里,有对家族使命传承的焦虑,也有对马小玲的心疼。
马叮当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同样的夜景,语气有些冲:“拜托,小玲的哥哥还没死好不好,马家怎么就绝后了?”
“你要死啊!”马丹娜猛地转头瞪她,压低声音:“让小玲听见怎么办!”
马叮当撇撇嘴,不以为然:“那凭什么把杀将臣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压在小玲一个人肩上?”
“姑婆,时代变了,将臣的实力你也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你非要让小玲去送死吗?”
马丹娜的眼神黯了黯,脸上浮现出痛楚:“你以为我见到小玲现在的样子不心疼吗?”
“看着她背负着这么重的担子,我比谁都难受!”
“但是现在马灵儿解除了诅咒,以后马家的女人终于可以哭了……这或许是转机。”
“如果连小玲都消灭不了将臣,马家……就真的没有人能做到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固执呢?”马叮当转过身,面对马丹娜,语气急切:“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小玲说马灵儿最后的遗言就是量力而行!”
“马家世代以追杀将臣为天命,以通灵龙神为依仗,这件事本就处处透着蹊跷!”
“你就没想过,这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或者一个误会吗?”
马丹娜沉默了很久,夜风吹动她的衣裙和发丝。她缓缓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些沧桑和疲惫:“叮当……你现在喜欢将臣,我不反对,人各有志。”
“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将臣,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小玲去完成她的使命。”
“我希望……我们马家的女人,个个都能获得幸福,也包括你。”
马叮当愣了一下,没想到姑婆会这么说。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马丹娜,随即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倔强坦荡:“是,我就是喜欢将臣,你奈我何?”
“马叮当!你要气死我啊?!”马丹娜被她这直白又叛逆的话气得魂魄都晃了晃。
“姑婆,别那么大气性嘛~小心魂体不稳哦!”一个带着笑意的清亮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马小玲拎着个小包,脚步轻快地走了上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看看马丹娜,又看看马叮当。
两人看到小玲上来,立刻默契地收敛了刚才的争锋相对,换上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马丹娜飘到小玲身边,没好气地告状:“我迟早要被她气死!”
马叮当撇了撇嘴,扭过头去看夜景,懒得争辩。
马小玲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
马丹娜哼了一声,暂时放过马叮当,转向马小玲:“谁愿意和她吵架,对了,况天佑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在警察局忙呢。”马小玲耸耸肩:“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有僵尸出来闹事了,天佑去帮忙看看。”
马丹娜一听“僵尸”,立刻警觉地瞪向马叮当,语气带着质问:“是不是将臣又咬人了?”
马小玲赶紧摆手:“姑婆,你别一有事就联想到将臣。”
“天佑说了,这次出现的僵尸,好像是第四代、第五代的,力量不强,但数量有点多。”
“将臣之前只咬过几个,应该不是他直接搞的鬼。”
马叮当也转过头来,语气平静地补充:“将臣之前告诉过我,他变成僵尸后,真正由他直接咬的,只有徐福、李维斯、况天佑、况复生,还有后来的司徒奋仁。”
“况天佑他们三个肯定不会去乱咬人害人。这些新出现的低代僵尸,很可能是徐福或者李维斯生前咬的人,现在失去约束,开始活跃了。”
马丹娜却不太信,冷着脸:“你又知道了?”
“不是将臣,那真的好巧呢,变僵尸的都不是将臣所咬,但他咬的那几个,偏偏都搅和在这些事里。”
“你能不能理智点分析问题?”马叮当有些恼火。
“好了好了…”
马小玲赶紧站在两人中间:“我就不该跟你们说这个!真是的,一提到僵尸和将臣就没完没了。”
她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栏杆,仰头看向夜空。今夜的星星格外明亮,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纱带横亘天际。
“说起来。”
马小玲的声音变得轻柔:“自从诅咒解除后,感觉连空气和天空,都变得好看了呢。看,星星多美。”
马丹娜和马叮当闻言,也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璀璨的星空。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却也吹散了方才的些许火药味。
浩瀚的星空下,那些恩怨纠葛、家族使命,似乎也显得渺小了些。
马小玲看着星空,忽然俏皮地转过头,眨眨眼:“对了,我现在到底是你们的长辈呢?”
“还是你们的祖师爷呢?”
马丹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想怎么样啊?”
马小玲背着手,踱步到两人面前,故意板起脸,做出严肃的样子:“如果你们当我是你们的祖师爷嘛……那我命令你们,马上和好如初!”
“不许再为了陈年旧事或者观念不同,就大吵大闹,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马丹娜哼了一声,瞥向马叮当:“我没空跟某些无聊的人大吵大闹!”
马叮当也抱起胳膊,扭开脸:“我也没时间跟某些无聊鬼吵架!”
马小玲被她们俩这同步的别扭反应逗笑了。她走到马丹娜身边,声音放软,带着撒娇和认真的意味:“姑婆~其实这次我能回来,马灵儿的怨念能化解,很大的功劳在姑姑身上哦。”
“如果不是她对马灵儿说的那番话,做的那些开导,可能现在站在这里的,就真的是冷冰冰的马灵儿,而不是你最疼爱的小玲了。”
马丹娜身体微僵,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侧脸对着她的马叮当,眼神复杂。良久,她才低声嘟囔了一句:“……那是她欠我们马家的。”
语气却比刚才软化了许多。
马叮当听到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再反驳。她转过身,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祖孙俩慢慢聊吧,我走了,不和无聊鬼吵嘴了。”
说完,她径直走向楼梯口,下楼去了。
“你!马叮当!气死我了!”马丹娜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但这次,怒气似乎没那么足了。
马小玲看着马叮当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气鼓鼓却似乎松动了些的马丹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笑!”马丹娜嗔怪地瞪她。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马小玲望着星空,脸上是轻松温暖的笑意。
日本·里高野…
与香港夜晚的温情截然不同,远在千里之外的日本里高野法力寺,笼罩在一片日益凝重的气氛中。
月光清冷地洒在古老的寺院建筑上,飞檐斗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寂静,甚至寂静得有些异常。
孔雀大师身穿白色僧衣,外罩橙色袈裟,手持法杖,眉头紧锁地行走在空旷的廊下。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更添一份不安。最近寺内的弟子数量明显减少,时常有人“奉命外出”后就再无音讯。
起初以为是正常的派遣,但失踪频率越来越高,且都是些法力修为不错的年轻弟子,这就绝非寻常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缠绕上孔雀的心头。
不能再等了。
孔雀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寺院深处、主持大师清修的精舍走去。
精舍外一片寂静,连虫鸣都听不到。
他在门外恭敬地跪坐下来,俯身行礼:“师父,弟子孔雀求见。”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进来吧,孔雀。”
孔雀推开门,脱鞋进入。
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他的师父。里高野的主持大师,正背对着他,端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似乎正在入定。
孔雀在他身后再次跪下,双手合十,语气恭敬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师父,徒儿心中一直有几个问题,如鲠在喉,不知今日,师父可否为弟子解惑?”
主持大师没有回头,声音平缓:“你是指……你去英国看守莱利那件事?”
“正是。”
孔雀抬起头,目光锐利:“弟子至今不明白,师父当年只命弟子看守莱利,不许收伏,甚至……在某些方面予以庇护。”
“这究竟为何?”
“莱利乃是僵尸,危害人间,我里高野以降妖伏魔为己任,为何独独对他……”
“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主持大师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你原因。”
孔雀心中疑虑更深,但他对师父向来敬重,只得压下追问,换了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师父,弟子最近发现,寺中不少弟子……无故失踪。”
“敢问师父,可知他们去向?”
此言一出,室内原本平和的檀香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背对着他的主持大师,嘴角在阴影中,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孔雀啊孔雀,你果然还是察觉了。
太聪明,有时候就是活不长的理由。
“因为我派他们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了。”
主持大师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常,甚至带着一丝赞赏:“他们都是寺中精锐,肩负重任,此事关乎我里高野乃至天下苍生的安危,不宜声张。”
“你无需多虑。”
秘密任务?孔雀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样的秘密任务需要如此频繁地调动精锐弟子,且杳无音信?
连他这个寺院高层都毫不知情?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欲再问。
“孔雀,”主持大师忽然开口,声音柔和了些,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孔雀不疑有他,师父召唤,他立刻起身,恭敬地走到师父身侧,微微俯身:“师父有何吩咐?”
主持大师缓缓转过头。
当孔雀看清师父面容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
那张原本慈祥庄严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青黑死气。
最骇人的是,师父的嘴角,两颗尖锐惨白、滴着可疑涎液的僵尸獠牙,正狰狞地外露着。
“师……?!”
孔雀的惊呼卡在喉咙里,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运转法力抵抗。
但已经太迟了。
主持大师动作快如鬼魅,枯瘦如爪、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猛地抓住了孔雀的手腕。那力量之大,让孔雀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
“呃啊!”
孔雀发出痛苦的闷哼,眼睁睁看着那狰狞的、流着口水的獠牙,朝着自己颈侧的大动脉,狠狠咬下。
剧痛传来,伴随着某孔雀的意识迅速模糊,视野被一片血红和黑暗占据。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师父那双完全被嗜血欲望占据的、冰冷的僵尸眼瞳,还有嘴角那一抹残忍而满足的诡异笑容。
精舍内,檀香的气息,被浓重的血腥和腐败的味道彻底掩盖。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着里高野,这座千年古刹,此刻寂静得像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