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昨日黄昏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风停了,连杂草都安静下来。
尼诺盘膝坐在空地中央,闭着眼睛,额角的发丝被汗濡湿,贴着脸颊。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大咪忍不住想开口,又被毛悦悦用眼神止住。
尼诺睁开了眼。
不是平时那种安静、略带茫然的清澈,而是一种穿透了什么之后的笃定。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古老光影。
“找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静水,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话音刚落,三人脚下的地面骤然一空。
不是真的下坠,而是某种空间层面的塌陷与重组。
毛悦悦只觉眼前一花,周遭的杂草、夕阳、空地的气息全数消失。
她们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面前。
那门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是整座山岳被劈开的剖面,又像是凝固的黑色潮水。
门扉上没有任何纹饰,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古老,让毛悦悦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大咪的猫耳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尾巴上的毛微微炸开。
只有尼诺,仰头望着这座门,神色平静得近乎悲悯。
“这是……盘古墓?”大咪压低声音,怕惊扰了什么。
尼诺点点头。他伸出手,没有触碰石门,只是虚虚悬停在门扉前三寸的位置。
然后,他闭上眼睛,口中无声地念着什么。
轰…
石门没有向两侧打开,而是缓缓下沉,门后没有预想中的幽深黑暗,而是柔和的光。
光的尽头,无数细小的石阶层层叠叠,螺旋向上,通往视线也无法穿透的高处。
而在那石阶的尽头,石台之上,静静躺着一对弓箭。
弓身是某种暗沉的金属质地,箭只有一支,尾羽是混沌的灰色。
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沉睡了千年万年的等待。
大咪下意识地踏出一步。
“别动。”
尼诺的手轻轻拦在她身前,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罕见的沉稳:“这里是盘古墓的密码。”
“每一级台阶,都是一道禁制。”
“踩错,就永远留在这里。”
大咪收回脚,看着他:“尼诺,真的可以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担心他能不能成功,还是担心他会不会受伤。
尼诺终于回过头,看着她。
二十岁的少年面容,眉目舒展,已脱去了孩童的圆钝,线条清隽。但那双眼睛,还是两个月大婴儿的眼神,干净、信任、把世界的好坏都照单全收。
他弯起嘴角:“大咪,相信我。”
大咪心里那块石头,忽然就落了下去。
毛悦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看透一切的清明,也有不去打扰的温柔。
尼诺收回目光,转过身,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一下,两下。
三下,四下。
五下,六下。
七下…
每一步,都踩在他曾在幻象中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位置。
没有迟疑,没有回头。最后一脚落定,他已站在石台之上。
轰…
闷响从石门方向传来,不是崩塌,而是某种封印被彻底解除的叹息。大咪被震得踉跄,毛悦悦一把扶住她。
尼诺也在石台上晃了晃,但他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对弓箭。弓身冰冷,箭羽寂寥。
这就是能射落陨石的东西?看起来这么旧。
尼诺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弓弦的瞬间,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不是力量,不是兴奋,而是某种沉甸甸的托付。
他握紧了弓,转过身,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曾外婆,大咪!我拿到啦!”
那笑容太灿烂,好像他不是刚从一个远古禁地九死一生,而是路上捡到了心爱的玩具。
毛悦悦弯起眼角,语气轻快:“慢点,快回来吧。”
大咪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用力点头。
“好嘞!”尼诺把弓背在肩上,箭插在腰间,转身就往回跑。
然后,石门开始降落。
没有轰鸣,没有预警,只是那扇沉重如山岳的门扉,开始沉默地、不可阻挡地向下闭合。
“曾外婆!石门要落下来了!”尼诺的声音骤然变调,“你和大咪快走!”
毛悦悦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她看了大咪一眼,大咪也看着她。
那一秒里,谁也没有说“你先走”。
毛悦悦张口:“你先——”
“你带他走!”大咪一把推在她肩上,力道很轻,却决绝:“他不能出事!”
毛悦悦还没来得及回答,尼诺已经冲到了她们面前。
二十岁的少年,宽了肩膀,高了身量,他扑过来抓住毛悦悦和大咪手腕的时候。
“一起走!”他说。
不是请求,是决定,三个人向着那扇正在降落的石门冲去。
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越来越窄,越来越细。
最后一瞬,尼诺把毛悦悦和大咪先推了出去,自己侧身挤过,石门的边缘擦过他的肩背,闷响一声,溅起细微的尘灰。
门彻底闭合,外界,夕阳如旧,杂草如旧。
风重新流动,吹过三个人剧烈起伏的胸膛。
毛悦悦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还活着的手脚,忽然笑了一声:“……行啊尼诺,跑得挺快。”
尼诺也喘,却把弓往肩上又紧了紧,认真地说:“是曾外婆和大咪跑得快。”
大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肩头那道被石门擦出的灰痕,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远处,暮色四合。
求叔医馆,同日黄昏
求叔正在柜台后面捣药。石杵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像他过了大半辈子的生活。
门被“砰”地推开。
他没抬头:“撞坏了要赔的。”
“求叔求叔求叔!”尼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把肩上的弓往柜台上一放:“你看!”
求叔的石杵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摘下老花镜,凑近了看那对安静躺在柜台上、丝毫不起眼的弓箭。
他看了很久,伸出那双布满老茧、也捏了一辈子符箓的手,虚虚悬在弓身上方,没有触碰。
大咪拍了拍尼诺的肩膀:“我们打开了盘古墓,拿到了盘古弓箭”
良久,他收回手,重新戴上老花镜,看向尼诺。
“臭小子。”他说。
声音有点涩,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你才两个月大。”
尼诺眨眨眼。
“不亏是魔星…”求叔重复着,花白的眉毛下,眼眶有点红:“就把盘古墓给开了”
尼诺嘴角慢慢咧开:“其实没什么啦,还是多亏了曾外婆。她的血,好厉害。”
求叔转向毛悦悦:“什么血?”
毛悦悦正靠在门边揉手腕,对上他的目光,耸耸肩:“机缘巧合。”
她没有提那个神秘的白衣男人。但求叔看她的神色,就知道不止如此。
“对了求叔。”
毛悦悦说,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今天我碰到一个人。穿白衣服,说我们师承一脉。你知道是谁吗?”
求叔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捣药,石杵的声音比方才重了些。
“……毛家道术流传千年。”
他的声音平淡:“分支旁系多了去了,碰上个沾亲带故的也不稀奇。”
毛悦悦看着他的侧脸,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人家不想说,问了也是谎话。她只要知道那个人不是敌人,就够了。
“行吧。”
她伸了个懒腰,顺势转移话题:“对了,我身后这魂儿,求叔帮忙超度一下呗。”
求叔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飘着那个一脸怨气、面目扭曲的老太太魂魄。
他放下石杵,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你又偷偷接私活。”
“帮人帮到底嘛。”毛悦悦理直气壮。
“我让你学超度之法,你学了吗?”求叔瞪她:“每次都把烂摊子甩给我这个老头子。”
毛悦悦笑嘻嘻地开始收拾包:“福妈就交给您啦!您法力高强,功德无量!”
“我和尼诺大咪先走了,司徒和未来该着急了,拜拜!”
她给尼诺和大咪使了个眼色。
大咪立刻会意,拉起尼诺的手腕就往外走。
“哎哎,弓还没拿…”
“曾外婆会拿的…”
门关上的瞬间,毛悦悦探回头来:“求叔,辛苦了!”
然后门彻底阖上。
求叔站在柜台后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飘在半空、一脸茫然的福妈鬼魂。
他叹了口气。
“你倒是不见外。”他嘀咕着,重新拿起石杵。
苍老的手指抚过那粗糙的木柄,嘴角却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嘉嘉大厦…
司徒奋仁站在客厅中央,他已经站了十分钟。
不,二十分钟。也许更久。
他没有看表,只是反复地、机械地检查着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从他打电话给金未来,得知尼诺也没回酒吧、跟着毛悦悦出去了到现在。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
万一呢,万一她这次遇到的敌人比之前都强?
万一她像上次那样,又在他面前倒下?万一她这次没能再醒过来…
门锁响了。
司徒奋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毛悦悦正低着头掏钥匙,一抬头…
“哎呀我的妈!”
她结结实实撞进一堵人墙。钥匙脱手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玄关柜上,发出清脆的“啪嗒”。
“阿仁?你要去哪里啊?”
她没有等到回答。
司徒奋仁没有说“我去找你”。没有说“我等了好久”。
没有说任何一句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用力把她拉进怀里,抱紧。那种力度,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毛悦悦愣了一秒。她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却听见他埋在她肩窝里的呼吸,又急又深,压都压不住。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手抬起来,绕过他的背,一下一下,慢慢拍着。
钥匙硌在柜子边缘,她也没力气去捡。
“怎么这样胆小?”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你是山本一夫的时候,可是非常硬气的。”
司徒奋仁没有抬头:“……已经失去你两次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低哑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再硬气,也硬气不了了。”
毛悦悦拍着他后背的手停了一下。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让他缓一会儿。
过了很久,司徒奋仁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
毛悦悦轻轻推开他,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累死了…”她拖长声音:“来,司徒老师,给我捏捏肩。”
司徒奋仁看着她。她还穿着白天那件浅色针织衫,领口有点歪,头发也乱了几缕。
她就这样瘫在沙发上,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他却觉得心里那块悬了三小时的石板,终于落了地。
他笑了一下,走过去,绕过沙发背,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指腹按下去,不轻不重,慢慢揉着。
“……手艺不错吧?”他问。
“嗯~不错不错。”毛悦悦闭上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这边,这边也捏捏。”
司徒奋仁依言。
他的手指从肩头滑向锁骨,漫不经心地划过那道优美的弧线,又顺着腰侧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她的手边。
他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他顿住了。
她的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新愈的伤口。很细,但很深。已经结了薄薄的痂,边缘还有些微的红肿。
“……你受伤了?”
毛悦悦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哦,这个。”她翻过手腕看了看,语气轻描淡写:“自己划的啦。”
她转过头,伸手拉住他搭在沙发背上的手腕,一用力,司徒奋仁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过沙发背,重心失衡,倒在了她身上。
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枕在她腿上,这个角度,他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毛悦悦低下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脸,指腹从他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停在下颌。
“为什么要划?”司徒奋仁抓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紧:“你不会要自杀吧。”
毛悦悦愣了一下,笑起来,笑得眼角弯弯。
“你想什么呢?”她的语气又无奈又好笑:“是有救啦。”
她低下头,认真看着他:“我帮尼诺打开了盘古墓,拿到了盘古弓箭。现在,只等明天他拿着那张弓,把陨石破了。”
司徒奋仁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真的?”他的声音有点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两个字,忘了该怎么发音。
“真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结痂的伤口。
“……你总是这样。”他说。
“怎样?”
“把自己放在前面。”
毛悦悦没回答,低下头,轻轻吻在他的嘴唇上。
很轻,像蜻蜓点水,像晚风掠过湖面。她想起身,却被他抬手扣住了后颈。
“……撩完了就想跑?”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沙哑。
她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拉进了一个更深的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沙发有点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却谁也没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毛悦悦轻轻推开了他。
“好了,可以了。”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脸颊泛着薄红:“不然你的僵尸牙又要露出来了。”
司徒奋仁还枕在她腿上,闻言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三分无奈、七分餍足。
“……唉。”
毛悦悦拍了拍他的脸,像哄小孩:“我去洗澡咯。你自己唉声叹气吧。”
她从他身下抽身,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司徒奋仁还躺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姿势,正望着天花板发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着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毛悦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关上了浴室的门。
一夜无梦。
通天阁,清晨…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铺进来,将永恒之殿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女娲已回内室打坐,偌大的厅中只剩下姜真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初升的太阳,揉了揉眉心。
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正想着,空气中泛起轻微的水波。
黑雨的身影在晨光中缓缓浮现。她穿着惯常的暗色衣裙,面容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痕。
“真祖。”
姜真祖没有回头:“蓝大力又去哪里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黑雨的声音很轻,像雨水落在玻璃上:“他下一个要处理的,是毛小姐。”
姜真祖转过脸。
黑雨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毛悦悦已经协助魔星打开了盘古墓。第二颗陨石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不亏是魔星。”姜真祖的声音没有太多意外:“太快了。”
黑雨点点头:“真祖都忌惮毛小姐,何况蓝大力。他平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地位在他之上。”
姜真祖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接关于蓝大力的话,而是忽然问:“黑雨,活了那么多年,你想过死亡吗?”
黑雨的身影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一点极淡破碎的光。
“……想过。”她说:“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女娲派我看守人类的怨恨,收集怨恨。我看了五千年,收了五千年。”
“我早就恨死她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恨,只有疲惫:“也恨死这个世界。”
“只要她死了,我也不复存在。”
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温度。
姜真祖看着她:“你知道,说这话的代价是什么吗?”
黑雨垂下眼帘:“知道,真祖自然是不想让女娲死的。而女娲现在不灭世,已经是很好了。”
她用了“很好”这个词,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姜真祖看了她很久,向她招了招手。黑雨走近,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黑雨抬起眼,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涟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难以置信迟疑的光。
“这方法……”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可以让我死?”
姜真祖直起身,看着她:“还可以顺便解决他。”
黑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窗外,太阳又升高了一点。
她垂下眼帘,遮住那一点点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滚烫的东西。
“……是。”
她的声音很稳,然后身影如同水汽般,消散在晨光里。
姜真祖转回身,继续望着窗外,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他熟悉的频率。
“将臣。”
马叮当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裙,头发随意披着,手里还拎着两杯茶。
“喝吧。”她把其中一杯放在窗台上:“冷的。”
姜真祖看着那杯茶。
杯身是温热的白瓷,是他以前在Forget it bar常用的那款。他其实不需要喝茶,也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人类需要的任何东西。
但他接了过来。
他捧着那杯茶,和马叮当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云。
“叮当。”他开口。
“嗯。”
“我发现我懂得越多,就越不开心。”
马叮当侧过头看着他。
“好多事情,都事与愿违。”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明明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却不一定能做成。明明不想伤害谁,却总是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
“以前不懂这些的时候,反而活得简单。”
马叮当喝了一口茶。
她没有立刻接话。鬓边的一缕头发落了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
“那是当然的。”她说。
姜真祖看她。
“不懂事的时候,天塌下来也睡得着。”马叮当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陈年旧事:“等什么都懂了,反而夜夜失眠。”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这不叫不开心,真祖。这叫……长大了。”
姜真祖怔了一下,他忽然笑起来,笑得有些无奈:“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你现在告诉我,我长大了?”
“年龄是年龄,懂事是懂事。”马叮当耸耸肩:“你是活了几千年,但你把几千年都用来睡觉和发呆。真正开始过日子,也就是这几年的事。”
她喝了口茶,声音放软了些:“会烦恼,会矛盾,会觉得事与愿违,这才是活着。以前你什么都不在乎,那不是活着,是飘着。”
姜真祖没有反驳,他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尼诺已经打开了盘古墓。”他忽然说。
马叮当的动作停了一下。
“拿到了盘古弓箭。”他继续说:“今天应该就能把陨石给破了。”
马叮当放下杯子,看着他。她没有问他“你怎么知道”“是真的吗”,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她只是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恭喜你。”她说。
姜真祖愣了愣:“……恭喜我?”
“对啊。”
马叮当收回手,语气自然:“你不是一直想做点什么吗?不想让女娲灭世,又不想伤害她。现在问题解决了,陨石有人去射,世界也不用毁灭,这不是很好吗?”
姜真祖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饭吃什么。
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慢慢化开。
“叮当。”他说。
“嗯。”
“我说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说过,只要马叮当在世一天,我就不会让这个世界走到尽头。”
马叮当没有看他。她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我记得。”她说。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姜真祖的声音很认真:“以前我什么都不在乎。但你在的那一天,我就不想让它结束。”
“你不在的那些年……我也不想让它结束。因为你希望它还在。”
马叮当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姜真祖想了想,继续说:“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担当,理解,妥协,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爱情,亲情,友情。”
他说得很慢,像在回忆很久远的功课:“我都记住了。也一直在用。”
“用得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我在用。”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衬得像一尊刚从千年沉睡中醒来的雕像。
马叮当看着他,她忽然笑了。
“姜真祖。”她说。
“嗯?”
“你好的不学。”
她的语气嫌弃,眼角却是弯的:“学男人讲花言巧语。”
姜真祖愣了一下:“……这是花言巧语?”
“当然。”马叮当喝了口茶:“花得很。”
姜真祖沉默了两秒。
“可是。”他说得很认真:“我每一句都是真话。”
马叮当没忍住,笑出了声。
“知道了知道了。”她把空杯子放回窗台上,转过头:“都是真话。你最老实,从不骗人。”
她笑着看他,晨光落在她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晰分明。
姜真祖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就算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还是值得去学的。
比如,让一个人笑起来。
他轻轻伸出手,试探着揽了一下她的肩。马叮当歪过头,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她没躲,只是挑了挑眉:“干什么?”
姜真祖笑了笑,没回答,也没松手。
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