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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灵灵堂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线香味,混合着朱砂旧书的味道。

金正中规规矩矩地站在茶几旁,手里捧着他那柄宝贝得不行的佛掌,一脸严肃地听着马小玲训话。

小咪窝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新涂的、亮晶晶的指甲。

她昨天前天已经被逼着啃了好几本厚厚的马家典籍和妖怪图鉴,满脑子都是符咒笔画和僵尸分类,现在只想放空。

“……所以,这次行动,首要原则是安全!”

马小玲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敲了敲茶几边缘,发出“叩叩”的脆响,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发现不对劲,打不过,第一件事就是跑!”

“保命要紧,听明白没有?”

金正中立刻挺胸抬头,声音洪亮:“明白!师父!”

小咪翻了个白眼,继续研究自己指甲上的小水钻,嘴里敷衍地跟着念:“知道了知道了,要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要跑,看到黄眼僵尸就要跑,灰眼和黑眼可以直接用符箓卡收伏,要时时刻刻听从金正中和你的话,不能耍性子,不能胡作非为。”

她语速飞快,像背课文,末了还加了句:“耳朵都起茧子啦……”

“小咪!”

马小玲提高音量,鸡毛掸子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你有没有在认真听?”

小咪总算舍得把目光从指甲上移开,看向马小玲,漂亮的猫眼里满是无辜和一点不耐烦:“有啦有啦,马姐姐,我记性好得很。”

“不就是看到厉害的躲,看到菜的打,听话,别惹事嘛。”

她掰着手指头数完,又补充道:“可那些书好无聊哦,都是字,没有图。”

金正中在一旁窃笑,被马小玲一记眼刀瞪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师父的架势,故作深沉地点头:“嗯,小咪总结得不错,孺子可教也~”

马小玲没好气地抬手,用鸡毛掸子柄轻轻敲了一下金正中的脑袋:“你还好意思说!上次收那只水鬼,是谁不听指挥冲在前面,差点被拖下水?”

金正中捂住脑袋,委屈巴巴:“师父,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陈年旧账不要翻嘛!而且我这次一定听话!”

他偷偷对小咪做了个鬼脸,小咪回给他一个活该的眼神。

马小玲懒得理他俩的眉眼官司,正色道:“我已经在嘉嘉大厦周围布下了加强的防御结界,一般的邪祟和低等僵尸闯不进来。”

“但你们在外行动时,遇到的僵尸,只要是灰眼或黑眼的,能收伏尽量收伏,用我给的符箓卡封住。”

“如果遇到黄眼或者更麻烦的,立刻发信号,不准硬拼,听到没有?”

“听到了~~”金正中和小咪异口同声,一个认真,一个拖长调子。

“尤其是你,小咪,”

马小玲看向这只总是不太安分的小猫妖:“你现在修炼的是马家正统道术,根基还不稳,更不可以莽撞。”

“跟着正中,多看多学,少自作主张。”

小咪撇撇嘴,最终还是蔫蔫地应了声:“哦……”

丝绒影视公司…

毛悦悦坐在自己的化妆间里,对着镜子补妆,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在脑子里反复演练着等下见到林逸时该如何表现,既要装出依旧被蛊惑的迷恋模样,又不能太过火引起怀疑,还要想办法套话或者找线索,简直比拍戏还累。

“悦悦!”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李春燕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压低声音,满脸八卦:“快,老实交代!”

“你和boss怎么回事?我听说昨天中午你们一起吃饭。”

她挤眉弄眼:“你跟司徒奋仁……真分手了?”

毛悦悦心里一紧,面上却要装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一丝为难。她放下粉饼,叹了口气,眼神飘忽:“春燕,你别问了……事情有点复杂。”

“我和奋仁……是有些问题,但林总他……他对我很好。”

她语焉不详,故意留出想象空间。

“哦~~~~”李春燕拖长了声音,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

“不过悦悦,林总那个人,总感觉深不可测,你小心点。司徒奋仁虽然有时候不靠谱,对你那是掏心掏肺……”

“我知道。”毛悦悦打断她,勉强笑了笑:“我会处理好的。”

正说着,助理小欣敲了敲门探进头来:“悦悦姐,boss请你过去一趟。”

“好,我马上来。”毛悦悦应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走出化妆间,和小欣并肩走在通往总裁办公室的走廊上时,毛悦悦状似无意地侧头和小欣说话,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她的脖颈。

就在小欣转头回答的瞬间,她颈侧衣领下,一抹暗红色的、如同两个小孔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一闪而过!

僵尸咬痕?!

毛悦悦心头剧震,背脊瞬间绷紧,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

她迅速收回目光,心跳如擂鼓。

小欣……也被咬了?什么时候的事?林逸知道吗?

还是说……根本就是他干的?

“悦悦姐?”小欣察觉到她的沉默,疑惑地看过来。

“啊?没事,可能有点没睡好。”毛悦悦连忙掩饰地揉了揉太阳穴。

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小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逸温和的声音:“请进。”

小欣推开门,对毛悦悦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毛悦悦经过她身边时,小欣忽然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平日里的乖巧热情截然不同,嘴角咧开的弧度有些僵硬,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冰冷,好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毛悦悦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底寒气直冒,但面上却回以同样甜美的微笑,然后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宽敞明亮,林逸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见她进来,眼中立刻迸发出毫不掩饰的热切和占有欲。

他站起身,快步绕过桌子走向她。

“悦悦,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急切:“快坐,累了吧?喝点水。”

走到饮水机旁,熟练地接了一杯温水,转身就要递给她。

又来了,毛悦悦心中警铃大作。

这水绝对有问题!

她脸上堆起笑容,接过水杯,指尖能感受到杯壁正常的温度。她将杯子捧在手里,却没有喝,而是微微蹙眉,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林总,我……我真的不渴,刚才喝了好多水。”

林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不易察觉的阴鸷,但语气依旧温柔:“听话,喝一点,润润喉。”

“你声音都有点哑了。”他伸手,似乎想抚摸她的脸颊。

毛悦悦强忍着避开的本能,微微偏头,目光无意间瞟向林逸身后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抽象画,突然“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疑惑,伸手指向那边:“林总,你看那边墙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一闪就不见了。”

林逸闻言,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那面墙,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恐惧?

他以为是蓝大力又悄无声息地来了,来催促他,或者来看他的成果。

就在他转头的电光火石之间,毛悦悦动作极快地将手中的水杯微微倾斜,清澈的水流无声无息地倾倒在她穿着深色西装裤的大腿上。

幸好水只是温热,隔着布料,只有一片迅速的濡湿凉意。

林逸仔仔细细看了几秒,墙上除了那幅画,什么都没有。皱了皱眉,转回头,语气带着安抚:“悦悦,你是不是看错了?可能是反光,或者眼花了。”

毛悦悦适时地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吧,最近没休息好,眼神都不太好了。”

她说着,端起已经空了的杯子,做了个仰头吞咽的动作,喉咙还配合地动了动,然后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好像真的喝了一口。

林逸看着她“喝下”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神情放松下来。

他走到毛悦悦面前,距离很近,伸手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摩挲着。

“悦悦,晚上……我订了游艇,我们出海玩吧?”

“就我们两个,看看夜景,吹吹海风。”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诱惑。

毛悦悦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但她强迫自己抬头,迎上林逸的目光,眼神努力模仿出之前中蛊时那种有些迷离的依赖,声音放软,带着刻意的甜腻:“好啊……我最喜欢……和林总在一起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良心都在颤抖。

林逸显然很受用,笑容加深,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一些。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

毛悦悦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几乎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才没有当场甩开他。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有僵尸啊!!”

一声凄厉尖锐、恐惧的女声尖叫,突兀地从办公室外的公共区域传来,打破了室内令人作呕的暧昧气氛。

毛悦悦心中一凛,机会来了!她立刻“惊慌”地抽回手,站起身来:“外面怎么了?我去看看!”

“悦悦!”

林逸脸色一沉,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极度不满,他伸手一把抓住了毛悦悦的胳膊,力道不小。

毛悦悦被他抓住,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却挤出担忧急切:“林总,外面好像出事了,听起来很可怕,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有人恶作剧……”

林逸看着她“写满担心”的脸,眼神深邃,拇指在她胳膊内侧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带着暗示的意味:“外面自然有保安处理。”

“悦悦,我们……”

“林总!”

毛悦悦打断他,反手握住他的手,用上了几分“撒娇”的语气,眼神却瞟向门口:“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是公司的一份子嘛,而且我胆子大,我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不然我这心里总不安宁……”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姿态亲昵,好像真的只是在担心同事,又依赖着他的准许。

林逸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外面的尖叫声和骚动声越来越大,他最终松开了手,脸色缓和了一些,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好吧,那你去看看。”

“记住,小心点,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回来。晚上……我等你。”

“嗯!”毛悦悦如蒙大赦,用力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在拉开门出去的瞬间,脸上的娇羞依赖瞬间褪去,换上凝重警惕。

门外,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女职员花容失色地聚在一起,指着洗手间的方向瑟瑟发抖,男职员们也面色惊疑不定。

陆陆续续有人从洗手间里跑出来,脸上带着后怕。

李春燕也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春燕!里面怎么回事?”毛悦悦快步走过去,拉住她低声问。

李春燕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

“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女厕所隔间里化妆化成僵尸的样子,青面獠牙的,还故意发出怪声!”

“莉莉刚进去,就被吓得尖叫着跑出来了,把我们也吓了一跳!”

“特效妆?”

毛悦悦眉头微蹙,真的只是恶作剧?

“是啊,看着挺逼真的,不过仔细看就能看出是化妆效果。”

李春燕喘匀了气,看了看毛悦悦:“你怎么也从林总办公室出来了?脸色也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毛悦悦扯了扯嘴角:“一句两句说不清,有时间再详细告诉你。你先去忙吧。”

“行,那你小心点,我去背台词了。”李春燕挥挥手,走向自己的工位。

看着李春燕走远,毛悦悦脸上的笑容收敛。

她走到女洗手间门口,里面已经没人了,安静得有些诡异。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洗手间里灯光惨白,弥漫着清洁剂和淡淡香水混合的味道。她放轻脚步,目光扫过一排隔间。

最里面那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木板,又像是……咀嚼?

毛悦悦眼神一冷,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她走到那间隔间前,没有犹豫,抬脚就要踹门。

“咔哒。”

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公司保洁制服、低着头、身材瘦小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甚至有些怯懦的脸,是公司的保洁阿姨,大家都叫她希瑞。

“毛小姐?”

希瑞眨了眨眼,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讨好的笑容:“你要上厕所吗?我刚刚打扫完,有点脏,要不你去隔壁?”

毛悦悦没有动,目光如电,上下扫视着她。

气息……不对。虽然很微弱,但有一丝极淡僵尸的阴冷死气,混杂在清洁剂的味道里。

而且,她的眼神深处,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恶作剧惊吓。

“上啊。”

毛悦悦也笑了,笑得明媚,眼底却无丝毫温度:“不过在上之前,得先……打扫干净一点别的东西。”

她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一张早就夹在指间的黄色符箓如同闪电般射出,精准地贴向了希瑞的额头。

“什么?!”

希瑞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她反应极快,猛地向后缩去想要躲避,但符箓的速度更快。

“嗤!”

符箓贴上她额头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同时冒起一股黑烟。

“啊啊啊”

希瑞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张脸痛苦地扭曲起来,她丢掉手里的拖把和水桶,双手胡乱地想去撕扯额头的符箓。

但那符箓如同生根一般,牢牢黏住,金色的符文闪烁着微光,不断灼烧着她的皮肤和魂魄。

“你这个贱人!”

希瑞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声音变得嘶哑尖锐,里面都是怨毒。她的眼睛开始充血,两颗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刺破嘴唇,伸了出来。

而她的瞳孔,竟然是完全漆黑的

黑眼僵尸?

毛悦悦心中警铃再次狂响,按照常理和典籍记载,黑眼僵尸是最低等的僵尸,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只凭本能追逐血腥,行动也相对迟钝。

可眼前这个希瑞,不仅能伪装成人类,潜伏在公司做保洁,被符箓攻击后还能清晰地骂人,表现出强烈的愤怒和痛苦……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黑眼僵尸。

“我这是在救你!脱离僵尸的痛苦!”

毛悦悦厉声喝道,手上动作却不停。她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清亮的咒文在空旷的洗手间内回荡:

“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破邪!灭形!”

随着最后两个音节吐出,贴在希瑞额头的符箓金光大盛。

希瑞的惨叫声达到了顶点,身体在黑烟和金光中剧烈抽搐、膨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爆开。

“不…救我……”

希瑞最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随即,整个躯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在金光中迅速化为飞灰,簌簌落下,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和空气中残留令人作呕的焦臭。

毛悦悦喘着气,放下结印的手,眉头紧锁地盯着那堆灰烬。

黑眼僵尸……拥有思想和伪装能力?

这绝不仅仅是里高野跑出来的失控僵尸那么简单。

背后操控这一切的……到底是谁?

她蹲下身,用符纸小心地包裹起一点灰烬,放进口袋。必须尽快告诉小玲和天佑,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洗手间外,隐约又传来同事们议论恶作剧逐渐平息的声音。

毛悦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门,如同没事人一般走了出去。

只是眼底深处,那份凝重,再也化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