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老宅里的东西,果然邪性得紧。
一进门,阴气就浓得跟化不开的墨汁似的,糊得人喘不过气。
楼梯扶手摸上去,湿漉漉滑腻腻的,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金正中打头阵,一手攥着他的佛掌,另一只手扣着几张驱邪符,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壮胆,可后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脚步也虚。
小咪显出了猫的形态,紧跟在他侧后方,猫耳朵竖得老高,眼睛在昏暗里闪着警惕的光,爪子微微曲起,随时准备挠人。
毛悦悦走在最后,看似随意,实则灵觉全开,笼罩着前方两人,手中罗盘的指针颤巍巍地指向二楼。
一开始是些不成气候的游魂秽气,被金正中几张符和佛掌的金光就打散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腰杆挺直了些,嘴上又开始跑火车:“就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话音未落,二楼走廊深处一间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一股更阴冷气息涌了出来。
紧接着,几道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半透明的灰白影子,尖啸着扑了出来,直取金正中面门。
“小心!”小咪惊呼。
金正中吓了一跳,但这次没慌,脚下一错,是马小玲教过的步法,险险避开第一道影子,反手一佛掌拍在第二道影子上,金光闪过,那影子惨叫一声消散。
但第三、第四道影子已经到了眼前,森寒的鬼爪几乎要抓破他的衣服。
就在这当口,两道黄符后发先至,如同长了眼睛,啪啪两声,精准地贴在了那两道灰影的背心。
符纸无火自燃,爆出两团明亮的阳火,瞬间将灰影吞噬净化。
毛悦悦出手了想,她就在金正中身后三步远,手指还保持着弹射的姿势,脸色平静。
金正中回头看了她一眼,额头有点汗,咧嘴笑了笑:“谢了悦悦,差点破相!”
“专心。”毛悦悦只说了两个字,目光却越过他,看向那间敞开的房门。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真正的硬茬子,在里面。
那是一个在主卧衣帽间里,由多年怨念和邪恶祭祀残余结合成的地缚灵,近乎厉鬼,但又带着阵法的诡谲。
它能幻化出各种恐怖景象冲击心神,能操控房间里的杂物攻击,还能释放腐蚀灵力的阴毒寒气。
金正中一开始吃了大亏,被幻象所迷,差点自己走到窗边,又被突然飞起的沉重梳妆台砸了个趔趄,手臂被阴气擦过,瞬间青黑一片,疼得他直抽冷气。
小咪想冲上去帮忙,被毛悦悦一个眼神制止了。
毛悦悦自己也没动,只是紧紧盯着,手指扣着几张更高级的破煞符。
金正中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反而凶了起来。刚才撞到嘴角,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了句脏话,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真阳涎混着血沫喷在佛掌上。
那佛掌嗡鸣一声,金光大盛。
他不再被动躲闪,而是踏着罡步,口诵马家驱鬼咒,主动朝着那团翻滚的黑气中心冲了过去。
佛掌的金光与黑气纠缠,嗤嗤的灼烧声和鬼哭狼嚎。
他到底实战经验还是欠缺,好几次露出破绽,被阴气所趁。
有一次差点被从地板伸出的漆黑鬼手拖进阴影,是毛悦悦及时甩出打神鞭,鞭梢如灵蛇般卷住他脚踝将他拉了回来。
还有一次,那地缚灵凝聚全部力量化作一根阴气毒箭射向他后心,眼看就要透体而过,是小咪尖叫着扑过去想挡。
而毛悦悦早已准备好的五行旗瞬间展开,化作一道柔和的五色光幕,堪堪在毒箭及身前将其消弭。
每一次救援都恰到好处,险之又险。
毛悦悦始终没有真正出手攻击那地缚灵,只是在外围游走,化解最致命的危机,清理被地缚灵召唤来的杂兵,同时用言语简短地提点金正中:
“左三步,坎位!”
“别用眼,用灵觉感知!”
“攻它下盘,那里是阵眼残留!”
金正中在生死边缘被反复拉扯,精神高度集中,潜力被逼了出来。
他开始不再依赖眼睛,更多地运用马家心法和自身灵觉去捕捉那地缚灵的真身和弱点。
罡步越来越稳,咒语越来越连贯,佛掌的金光运用也越发纯熟。
虽然依旧狼狈,身上添了不少伤,道袍破烂,脸也被阴气划了几道口子,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里,逐渐多了沉静悍勇。
毛悦悦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这一年,正中确实成长了太多。
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躲在师父身后、或者胡乱冲撞的毛头小子。
虽然距离独当一面还差得远,但这份在实战中快速学习、咬牙硬抗的心性,已经很难得。
最终,在毛悦悦又一次用符咒破开地缚灵最强的一波阴气爆发后,金正中抓住了那一闪即逝的破绽。
他怒吼一声,将剩余法力尽数灌入佛掌,整个人合身扑上,佛掌带着璀璨金光。
狠狠印在了那团黑气最核心的暗红色光点上。
那是当年邪恶祭祀残留的、维系此地缚灵存在的阵眼核心!
“破!”
“嗷!!!”
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黑气剧烈翻滚膨胀,猛地向内坍缩,最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房间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怨毒,也一同迅速褪去。
阳光从脏污的窗户透进来几分,虽然依旧昏暗,却不再让人感到窒息。
金正中脱力般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混合着血和灰,但手里还死死攥着佛掌,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却畅快的笑容:“搞……搞定了……”
小咪赶紧跑过去扶他,看到他一身的伤:“你没事吧?疼不疼?让你逞能!”
毛悦悦也走了过来,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他手臂和脸上的伤口,阴气入体不深,主要是皮肉伤和法力透支。
她掏出随身带,用特殊药材浸泡过的纱布和药膏,熟练地给他清理包扎,动作轻柔。
“干得不错。”
她轻声说,眼里有赞许的笑意:“最后那一下,时机抓得很准。”
金正中嘿嘿傻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疼得龇牙咧嘴。
三人稍作休整,毛悦悦又用罗盘和符咒将老宅上下彻底清查了一遍。
确保没有漏网之鱼,顺便超度了角落里几个被地缚灵束缚、不得往生的可怜游魂。
等他们走出那栋小楼时,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华灯初上。
一直焦急等在外面的雇主和那个警官,看到他们虽然狼狈但全须全尾地出来,都是又惊又喜。
尤其是感应到小楼里那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确实消失了,雇主更是千恩万谢,当场就把厚厚的酬金信封塞了过来,比之前谈好的还厚了几分。
回市区的车上,金正中摸着怀里实实在在的钞票,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一动就浑身疼,但精神头极好。
他扭头对后座的毛悦悦说:“悦悦,这次多亏了你和小咪,走,回嘉嘉大厦看看?”
“珍珍和未来要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小咪也猛点头:“是啊悦悦,你的房间,珍珍姐和未来每个星期都会帮你打扫一次,可干净了!”
“被子也经常晒,直接就能住!”
毛悦悦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香港夜景,听着耳边故友叽叽喳喳的话语。
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可以呀。我这次回来,也确实想见几个人。”
“谁呀?”金正中好奇地问。
毛悦悦转过头,看着他和同样好奇的小咪,脸上笑容不变,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过近乎咬牙切齿的笑意,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
“况、复、生。”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小咪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看看毛悦悦和善的笑容,又看看金正中,脸上露出了哦豁,有人要倒霉了的看好戏表情。
金正中是眼皮一跳,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可是知道毛悦悦那张信用卡上不翼而飞的钱,是复生干的,悦悦这次突然回来,还指名道姓要见复生……
这摆明是来算账的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为况复生画了个十字,然后又有点幸灾乐祸地想:该,让那小子整天嘚瑟,花钱如流水,这次看悦悦怎么收拾他。
“呃……这个……”
金正中干笑两声,试图缓和一下杀气:“复生他……最近好像挺忙的哈……”
毛悦悦没接话,只是重新望向窗外,手指在装着酬金的信封上轻轻敲了敲,嘴角那抹弧度,怎么看怎么让金正中和小咪觉得……
况复生恐怕要倒大霉了。
车子载着三人,朝着灯火通明的嘉嘉大厦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