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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毛悦悦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长发在脑后利落地绾起,化了点淡妆,掩盖了旅途的疲惫,整个人显得干练又精神。

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拿起手包,准备去日东集团。

刚推开自家房门,就听到电梯叮一声响,停在了这一层。

电梯门打开,便上去了。

再次打开,外面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挽着手臂、说说笑笑的王珍珍和阮梦梦。

两人看到门里站着的毛悦悦,齐齐一愣,眼睛瞬间瞪大。

“悦悦?!”

王珍珍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她松开阮梦梦,一步跨进电梯,上下打量着毛悦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天啊,你瘦了好多!”

阮梦梦也跟了出来,捂着嘴,同样又惊又喜:“悦悦!你回来啦,哇,你这身打扮,好帅啊!”

“差点没认出来!”

毛悦悦看着眼前这两个久别重逢的好友,心里也是一阵滚烫。

珍珍还是那么温婉秀美,只是眉宇间多了份安定和幸福的光彩。

梦梦也成熟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

她笑着张开手臂,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昨晚刚到,有点晚,就没吵你们。”毛悦悦松开她们,仔细看了看珍珍的脸,笑道:“气色真好,看来某人把你照顾得不错。梦梦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哪有……”王珍珍脸微微泛红,随即拉着毛悦悦的手不放:“你这次回来待多久?玛丽呢?没跟你一起?”

“处理点事情,待一阵子。玛丽在英国上学,有人照顾。”毛悦悦简单解释,又看向阮梦梦:“梦梦,最近怎么样?还在做你喜欢的工作吗?”

“我挺好的!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助理,虽然忙,但挺有意思的!”

阮梦梦笑着说,又促狭地眨眨眼:“倒是珍珍,马上要当新娘子了,悦悦你回来得正好!”

“古叔跟我说了。”

毛悦悦笑着捏了捏珍珍的手:“恭喜啊,珍珍!江追那小子,总算开窍了!到时候我一定到,给你们包个最大的红包!”

王珍珍又高兴又不好意思,眼里闪着幸福的光,也问起毛悦悦在英国的生活。三人站在电梯口,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直到电梯又“叮”了一声,才不得不打住。

“悦悦你这是要出门?”王珍珍问。

“嗯,去日东集团办点事。”毛悦悦点头。

“那晚上一起吃饭!必须的!叫上未来、正中他们,我们好好聚聚!”阮梦梦立刻安排。

“好,一定。”

毛悦悦答应着,和她们挥手道别,走进了另一部下行的电梯。

看着电梯门合上,隔绝了两位好友依依不舍的笑脸,她心里都是暖意。

回来,真好。

……

日东集团总部,通天阁顶层。

落地窗外是香港无敌的景致,阳光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毛悦悦走进通天阁时,尼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快速敲击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毛悦悦,立刻站起身,年轻沉稳的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曾外婆!您来了!”

他绕过办公桌,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毛悦悦的手包放在一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蹙:“您脸色还是有点白,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时差没倒过来?”

“没事,见到珍珍她们,一高兴就聊晚了点。”毛悦悦摆摆手,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尼诺立刻示意秘书送两杯红茶进来。

“这次回来,是为了那桩九龙老宅的案子?”尼诺在她对面坐下,问道。

他虽然年轻,但对毛悦悦工作的性质和危险性很清楚,语气里带着关心。

“嗯,已经解决了。顺便,看看你们,也处理点别的事。”

毛悦悦喝了口热茶,目光落在尼诺脸上。这个曾外孙,多了自身磨砺出的睿智。

她心里是骄傲的。

“集团最近怎么样?那个文物回流项目,还顺利吗?”

提到工作,尼诺的神色更加专注,他简单汇报了项目进展,提到几个重要的节点和成果,最后,语气里带上自己都未察觉的钦佩:“袁不破先生……确实名不虚传。”

“有他在,我们避免了好几次重大损失,也发掘出了几件真正的瑰宝。”

“他对宋代器物的理解,深刻得……简直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毛悦悦,斟酌着词句:“曾外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位袁先生,他……他长的,和曾外公司徒奋仁,几乎一模一样。”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

毛悦悦捧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抬眼,看着尼诺,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尼诺有些意外:“您见过他了?”

“还没有正式见过。”毛悦悦摇头,语气淡然:“但我有我的渠道。长得像,或许只是巧合。重要的是他的能力和为项目带来的价值。”

“你和他合作,公事公办就好,不必纠结于他的长相。”

“我明白。”尼诺点头,他知道曾外婆做事自有分寸,便不再多问,转而聊起一些集团其他事务和家里人的近况。

在办公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毛悦悦起身告辞。尼诺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毛悦悦走进去,转身对尼诺微笑着点点头。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走廊另一头,另一部电梯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戴着一副眼镜,下巴上有一层淡淡、打理得很干净的青色胡茬,面容英俊却透着疏离,正是袁不破。

两人的目光,在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狭窄缝隙中,不期而遇。

只有短短一瞥。

毛悦悦清晰地看到,袁不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荡开。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移开视线,朝着尼诺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彻底合拢,将两人的视线隔绝。

毛悦悦背靠着冰凉的电梯壁,缓缓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指尖有些发凉,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弯起了一抹极淡、却带着复杂情绪的弧度。

是他,完颜不破。

或者说,袁不破。

比照片上更有实感。那眉眼,那轮廓,甚至那刻意蓄起的胡茬和眼镜,都掩不住那份源自骨子里的熟悉感。

只是气质更冷,更沉,像一块被时光深埋、淬炼了八百年的寒玉。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喊出他的名字。

但不行,还不是时候。

贸然相认,只会打草惊蛇,将一切都弄糟。她还有太多事没弄清楚,太多准备没做好。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自然的契机。

“抱歉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看着电梯镜面中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和那双努力维持平静的眼睛:“现在,还不能和你相认。”

电梯一路下行。

而她的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那惊鸿一瞥上。

走廊上,袁不破走向尼诺,两人客气地寒暄,一同走向办公室。

只是,袁不破的脚步,几不可查地慢了半拍。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又扫了一眼那扇已经紧闭的、载着刚才那个陌生女子离开的电梯门。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悸动。好像沉寂了八百年的古井,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那张脸……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虽然气质、打扮、神态都截然不同,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间的神韵……

竟有八九分,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穿着银甲、在朱仙镇冲天火光中朝他回眸的飒爽身影。

岳银瓶。

不,不是她。

银瓶更英气,眼神更亮,像燃烧的火焰。

而刚才那个女人,更清瘦些,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静和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种他也说不清,好像洞悉了什么的深邃。

可是,太像了。

八百年来,他见过无数人,却从未有一人,能像到让他心头震动的地步。

是巧合吗?还是……

“袁先生?这边请。”尼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袁不破瞬间回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漠,对尼诺点了点头:“好。”

两人在办公室坐下,开始讨论一批即将从日本运抵的宋代瓷器的鉴定细节和后续展览方案。

袁不破一如既往的专业、冷静,提出的意见一针见血。

只是在讨论的间隙,他端起茶杯,似乎随口问了一句:“刚刚在电梯口遇到的那位长头发的小姐,是你们日东集团的员工?”

尼诺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笑了笑,语气自然:“哦,你说刚刚那位?那不是员工,是我们日东集团的董事长,毛悦悦小姐。”

“她平时不常来公司,今天刚好有事。”

董事长?毛悦悦?

袁不破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日东集团的董事长,竟然如此年轻?

“原来如此。”

他淡淡应道,没再多问,重新将话题引回了瓷器上。

只是心中那点疑惑和莫名的在意,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散。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那间简洁到近乎冰冷的公寓。袁不破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口,坐在了电脑前。

他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幽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习惯性地登录了那个古董收藏论坛。鼠标在列表中滑动,最后停在了那个名为“鉴石闲人”的头像上。

这个Id的主人,是他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为数不多能聊上几句、且觉得对方在专业上确有见地,虽然有时观点偏激的网友。

他点开私信窗口,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敲下一行字:

【今天遇到一个人,有些意外。】

发送。

几乎就在他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毛悦悦设置了特别关注提醒,远在嘉嘉大厦自己房间里的毛悦悦,正靠在床头用笔记本查看邮件,屏幕右下角弹出了私信提示。

她点开,看到那个熟悉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头像,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毛悦悦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她看着那句话,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袁不破微微蹙眉、带着罕见困惑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下回复,语气是“鉴石闲人”该有的、带着点好奇和随意的口吻:

【哦?能让您都觉得意外的人,倒是稀奇。是碰到了什么难缠的同行,还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发送。

她盯着屏幕,等待着。

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这种隔着网络、戴着面具、却又好像能触及对方一丝真实情绪的交流,让她觉得既危险,又…有点莫名的悸动。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都不是。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一位姓毛的年轻女士。她的长相,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毛悦悦看着这行字,指尖微微发凉。他果然注意到了,而且直接说了出来。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打字:

【长相相似的人,世上总是有的。或许是缘分,也或许只是巧合。您这位故人……对您很重要?】

这一次,回复隔得久了些。

【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只是有些感慨。你看东西的眼光很准,看人呢?】

毛悦悦看着这个问题,嘴角弯起一个苦涩又了然的弧度。

这是在试探她?还是单纯的随口一问?

她想了想,慎重地回复:

【人心隔肚皮,看人可比看古董难多了。不过,能让日东集团那位年轻总裁都推崇备至的鉴定专家,想必眼光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那位让您想起故人的董事长……能被您特意提起,想来也不是寻常人物吧。】

她既没有正面评价“毛悦悦”,又将话题巧妙地绕回了袁不破自身和日东集团,最后还捧了他一下,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

发完这条,她合上了笔记本,没有再等回复。有些话,点到即止。

有些线,需要慢慢地、耐心地放。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香港璀璨的夜景。

手机亮了一下,是金正中在“驱魔龙族一家亲”的群里嚷嚷晚上吃饭的地点。

毛悦悦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好”。

夜晚还长,生活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