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本静戴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晃悠进街角这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半夜有点饿，又不想吃正经东西，就想买条口香糖嚼嚼。
他径直走到糖果货架前，指尖在一排排口香糖上划过，正琢磨着是选薄荷还是水果味，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收银台那边站着一个有点眼熟的侧影。
女人，长发，侧脸线条清秀，但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是那种明星式的熟悉，而是一种更微妙、好像在什么地方、情境下见过的感觉。
堂本静微微蹙眉，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女人身上……气息很干净，没有妖气鬼气，可就是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难道又是什么新品种的、能完美隐藏气息的玩意儿？
他不动声色，假装继续挑选口香糖，实则用眼角余光仔细打量。
女人似乎刚买完东西，正在扫码付款，动作自然流畅。就在她侧过身，从店员手里接过找零和小票时，正面完全转了过来。
堂本静看清了她的脸。
然后，他愣住了。
这长相……这眉眼……怎么越看越像……不可能吧？那位不是在英国吗？
而且眼前这人看起来年轻得多，气质也不太一样，更……鲜活？
还是说，是什么精怪变得？想接近他们家？
就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困惑和审视表情时，那女人已经结完账，转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货架这边，正好对上了堂本静隔着墨镜、直勾勾盯着她的视线。
毛悦悦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挑了挑眉，很自然地开口，声音清亮：“你要什么？”
她指了指货架，意思是问他要买什么。
堂本静被她这坦荡自然的问话弄得又是一愣，下意识指了指自己：“我？”
“嗯呢。”毛悦悦点头，好像只是面对一个普通的、在货架前犹豫不决的顾客。
堂本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人家看太明显了。他赶紧随手从货架上拿了条薄荷味的口香糖，含糊道：“口、口香糖。”
毛悦悦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转身对收银员说：“这包口香糖，多少钱？”
收银员报了个数。
毛悦悦爽快地用刚刚找零的钱付了，然后从收银员手里拿过那条口香糖，转身，手臂一扬，精准地抛给了还站在原地有点懵的堂本静。
“给你。”
堂本静手忙脚乱地接住，彻底懵了。这什么情况？这女人谁啊？不仅不怕他打量，还帮他付钱买东西？行为举止自然得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毛悦悦看着他拿着口香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表情，墨镜都遮不住那份蠢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摇摇头，走上前两步，隔着不远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戏谑和亲昵，压低声音说：
“我是你外婆，憨子。”
堂本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口香糖差点掉地上。
外、外婆？！毛悦悦？！她回来了？！重点是她居然这么突然出现在便利店，还用这种方式认亲。
“外、外婆？！”
堂本静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引得收银员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连忙压低声音，摘下墨镜凑近些，上下下下仔细看毛悦悦，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和浓浓的探究。
“真是你？你怎么回来了？还……还这样？”他比划了一下。
毛悦悦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拍了他胳膊一下：“什么这样那样的，我回来办点事。倒是你，大半夜戴个墨镜逛便利店，装什么酷？”
语气熟稔，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调侃。
堂本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高兴。他对毛悦悦的感情很复杂，有敬畏，有感激。
“我这不是……随便逛逛嘛。”
“外婆，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住哪儿？”
”未来知道吗？尼诺那小子知道吗？”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
“刚回来几天，还是住嘉嘉大厦。还没去见未来，尼诺见过了。”毛悦悦简单回答，看了看时间：“行了，别跟这儿杵着了。”
“我过几天还得回英国，你……”她顿了顿，伸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堂本静的头，语气认真了些：“好好照顾未来，还有家里。别瞎折腾，知道吗？”
堂本静被她拍头，有点别扭，但心里却是一暖。
这种直白的、不带任何算计的关怀，对他来说很珍贵。他收起平时那副玩世不恭或深沉的模样，很认真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未来和家里。你在英国也多保重。玛丽她还好吗？”
“她很好，长大了，懂事多了。”提到玛丽，毛悦悦眼神柔和。
两人又站在便利店门口简单聊了几句，堂本静恨不得立刻打电话叫金未来过来，被毛悦悦以“太晚了，明天再说”为由制止。
最后，堂本静目送毛悦悦提着袋子走远，才重新戴上墨镜，捏着那条莫名其妙得来的口香糖，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高兴。
外婆回来了，虽然神出鬼没，但总归是件好事。
他拆开口香糖，塞了一片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口腔弥漫。
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那辆线条流畅、价格不菲的跑车，刚拉开车门想进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车位……
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身材和他差不多、连发型都有些相似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在跟另一个车主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那男人转过身，脸上带着殷勤到近乎谄媚的笑容，看向这边…
堂本静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薄荷糖卡在喉咙，呛得他低咳了一声，墨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那张脸？！
虽然挂着截然不同的、市侩又卑微的笑容，虽然气质天差地别，但那张脸的轮廓、五官分明和他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不，如果忽略那表情和略显粗糙的皮肤，简直就像在照一面有点失真的镜子。
堂本静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隔着墨镜死死盯着那个人。
什么情况？易容？双胞胎？幻觉？
幸好他戴着墨镜，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他脸部的细微震动和审视的目光。那男人小跑着过来，对着堂本静露出同样殷勤的笑：“先生，您好！”
“咱们这里这个位置……呃，不太方便停车，我帮您开到那边指定车位吧？”
“免费的，我帮您停好！”
堂本静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荒谬感。他嚼了嚼口香糖，慢悠悠地看了看周围空旷的停车场，又敲了敲自己锃亮的车门，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和狐疑：“我这车放这儿有什么问题？这不都是停车位吗？”
他指了指标线。
那男人搓着手，笑容有点僵，眼神闪烁：“这个是停车位，但…但这边待会儿可能有货车过来卸货，怕蹭着您的车，这么好的车……”
“要不，您受累，让我帮您停到那边角落？更安全！”他指着停车场一个更偏僻的角落。
堂本静盯着他那张和自己酷似却表情迥异的脸，心里那股诡异感挥之不去。
但他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也懒得深究这人的目的，看起来就是个想赚小费或者别有用心的停车场管理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要赶着去给未来买看中的那个新包呢。
“……行吧。”
堂本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同意了。他解开车锁，把钥匙抛给那人。
“好嘞！谢谢先生！您稍等，马上就好！”
那人接过钥匙，点头哈腰，腰弯得更低了，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配上那张脸，让堂本静觉得格外刺眼又荒谬。
在那人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驾驶室时，堂本静忽然上前一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人的后腰。
“兄弟。”
堂本静嚼着口香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混不吝的劲儿，透过墨镜看着对方瞬间僵直的背影：“腰挺起来。男人嘛，赚钱不寒碜，但别把自己腰折了。”
说完，他也不管那人什么反应，转身，揣着兜，晃晃悠悠地朝着商场入口走去。
只是墨镜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着。
停车场里，那个和堂本静长得极其相似的男人，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僵了几秒，才缓缓直起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早已消失。
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堂本静离开的方向，低声啐了一口：“呸，有钱了不起。”
然后才发动车子，将跑车缓缓驶向那个偏僻的角落。
而走进商场的堂本静，一边想着给未来挑哪个颜色的包，一边心里那点诡异的违和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那张脸……到底怎么回事？
看来，得找机会跟外婆，或者尼诺说说这事儿。这香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