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小跑着,喘着粗气进入到Ring咖啡厅
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抱着那本绿色封面的笔记本,用着更加费力的姿势跑动。
店内靠窗的四人桌已经有人坐着了。
素世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大吉岭红茶,杯沿没有唇印,像是还没喝过。
她正侧着头看窗外,姿态松弛,不像在等谁,更像只是恰好选了这个位置。
而坐在她对面的立希,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抱着手臂,后背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下巴微微抬起,紧闭着眼睛。
完全就是“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而且我不打算掩饰我的不耐烦”。
爱音放轻脚步走了两步,然后清了清嗓子,装作完全没有注意到立希的状态。
“抱歉抱歉!来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灯对面的椅子,呼吸带着一点因为刚才一路快走还没完全平复的急促。
灯跟在爱音身后,在爱音旁边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立希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爱音,语气里带着一股“你最好有正当理由”的意味。
“明明是你这家伙提出要开会的,结果是最晚到的。现在都几点了。”
爱音刚坐下,还没坐稳就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灯也来得挺晚的嘛。”
声音不大,像是怕被听到,但立希的耳朵明显比普通人的更好用。
“哈?”
爱音立刻摆手:“没有没有!我随便说的……不是,我什么都没说!”
灯在一旁端正坐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低下头,像是对这种吵吵闹闹的氛围已经有些习惯了,但还没学会该怎么应对。
素世这才开口。她端起那杯大吉岭红茶,浅浅啜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像是整个画面里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来得这么晚。”
她的语气温柔,尾音轻轻上扬,像是一句纯粹的好奇。
灯刚想开口,嘴唇动了一下,她总不能直接说“我们遇到小祥了”。
爱音替她接过了话头:“啊——我们帮值日生扔垃圾去了。顺便聊了一会儿。”
她说得很自然,但“顺便聊了一会儿”听上去并不是很可信,就连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借口是否站得住脚。
立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哈?别人的工作为什么要你们去干?”
她说话的语气转变成真心不理解的——“你们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这种事上”的困惑。
素世的目光落到灯的身上,对于在羽丘的灯,她确实知之甚少。
“灯没有被欺负吧。”
灯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
爱音跟着打哈哈,双手在胸前摆动,像是要把这个话题整个扇走:“啊哈哈哈——我们还是先进入正题吧!对了,那个……”
接着爱音侧过头,朝咖啡厅吧台的方向举起手,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正在擦杯子的沙绫注意到。
“我想点单——!”
灯也把目光移向菜单,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可以参与这个“点单”的环节。
沙绫端着两杯水先走过来,利落地记下拿铁、美式咖啡的点单,然后转身回到吧台。
等待饮品的时间里,桌面的空气渐渐从“赶路后的喘息”过渡到“准备正式开始”的状态。
爱音双手手指交叉,往前一推,发出一声清脆的指节声响。
“那么——首先!果然还是乐器的安排吧!”
立希原本撑着脸的手放了下来:“为什么是你来主持啊。”
这是“你凭什么”的句式。
戴着眼镜,一只手放在胸口的爱音解释道:“我很擅长这种事哦。”
接着爱音还侧过头,拨弄了一下头发:“我以前还当过学生会长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爱音的语气里带着得意的感觉,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爱音内心:‘因为终于组上了乐队,高兴得我都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愿望了,正中央的位置绝对不能让出去!’
灯坐在她旁边,歪了一下头。
她并没有完全理解爱音神情的含义,但她能感觉到爱音说那句话时心里其实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件关于“正中央”的事。
灯没有开口拆穿,只是安静地歪着头,像在分辨什么。
爱音没有注意到灯的目光,她已经转向灯,双手合十放在下巴下方,手指并拢,带着一点哄人的语气,甚至身体微微前倾,把目光落在灯身上。
“小灯,你会敲铃鼓吧?”
灯被问到的瞬间,坐直了身体,像是确认自己在这个话题里是有位置的。
“嗯!”
她的回答带着比平时更多一点的肯定,因为“被问到”本身让她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爱音的笑意更浓了,又接了一句:“三角铁也挺好的,响板也不错哦。”
灯轻轻点头,带着一种认真的确认感:“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立希坐在对面,看着灯的回答,原本那句“主唱才不是做这些的”停在了嘴边。
她看着灯,灯的那种认真感,是灯真的觉得做这些事也很重要。
立希没有立刻开口。
爱音并不知道立希在想什么,但既然没有出现反驳的声音,她的声音又扬了起来:“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我是吉他兼主唱。”
立希回过神,眉头拧了一下:“灯得是主唱。”
爱音侧过头,像是没有听到立希的坚持一般,自顾自地接了一句:“和声歌手?”
立希的声音比刚才更重了一些:“主唱!”
爱音内心闪过一丝“嘁”,但表面上只是弯起嘴角,像是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真拿你没办法——那就吉他主唱配主唱好了。”
爱音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退了一步”的从容。
素世在对面端起了茶杯,杯沿抵着下唇,却没有喝,像是斟酌了片刻才开口:“你是指双主唱吗?”
立希的反应比素世更快:“你是在开玩笑吗?”
爱音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认真的”的认真,但那份认真里多少掺着一点故意逗弄的成分:“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啊——那吉他主唱就站正中央?”
立希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那就更不行了。”
爱音没有退缩:“有点先入为主了吧,又没规定主唱非得站正中央……哦,要不前后站?”
灯的声音在这时候插了进来。“爱音,你站正中央吧……我站在后面比较自在。”
桌面安静了片刻。
素世和立希同时看向灯,目光里的内容不太一样。
素世带着审视和考量,像是在评估灯刚才那句话是否意味着她已经选择了和爱音站在同一侧。
而立希,她是被灯的话语触动了。
从cRYchIc时期到现在的重建,灯展现出的成长和独立是立希一直想看到的,而这一刻,她看到了。
爱音得逞般地嘴角上扬,但还没等她把这个表情完全展开,立希开口了:“那要来鼓手旁边吗?”
灯抬起头,对上立希的目光,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立希心里想要点头同意,但她不打算让自己显得那么容易妥协。
素世终于开口了:“这样可能有点太新颖了吧?”
她的目光从灯身上移到爱音身上,然后自然地转向立希,最后又落回桌面,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观察。
“不如先针对演出,讨论其他方面的内容吧。”
爱音眼睛一亮,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下一句话:“你是说乐队名吗?其实我想了不少方案哦。”
爱音点开自己手机上设计的图案,对着图案开口说。
“有【UnKnown】……还有【听我说。】(Anone)然后是……【安纳芋】(annouimo)之类的。”
立希抱胸的动作没有变,语气直白:“全都是你的名字吧。”
爱音弯起嘴角,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是没错啊。”
立希的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了一下,像是打算认真纠正这个跑偏的方向:“这又不是独属于你的乐队。”
爱音没有因为这副语气而退缩。她歪了歪头,反而像是在等立希自己也走进这个玩笑里:
“你怎么这么任性——那我把你的名字也加进去吧。你的【taki】是怎么写的?”
立希没有回答。她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像是在宣告“我不接你这个话头”。
“站‘立’和‘希’望哦。”
素世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伤大雅的事实。
立希被水呛了一下,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她瞪向素世,素世没有看她,只是端着茶杯,用嘴角保持着一个看不出弧度的微笑。
爱音却像是已经抓住了那个词,用带着一点调皮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那不是狸希嘛——”
立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斜眼瞪着爱音,对于自己的名字被开玩笑,感觉上相当不适。
爱音没有停下,反倒是继续补了一句:“好名字诶——但是放在乐队名里还是算了吧。”
立希站了起来。椅子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这家伙真的令人生气。”
爱音仰头看着她,表情里没有害怕,更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成果”。
素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温柔,像在安抚:“不能这样说别人哦。”
她说着,朝立希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坐下来。
立希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原地,侧头看了素世一眼,视线在素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像是想要判断她刚才那句话究竟是真心在调和,还是只是在完成某种她习惯性的动作。
然后她坐了回去,抱着手臂,侧过头,不再看爱音的方向。
“管得也太多了。”
素世把目光从立希身上移开,转向爱音,语调没有任何改变:“乐队名也下次再讨论吧。”
爱音接话的速度很快,像是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让步:“可是这个真的很重要哦。素世同学也来点想法吧。”
她说完,又把目光转向立希,带着一种像是游戏还在继续的语气:“对了,狸希你姓什么?”
立希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边,换成另一条腿在上,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她没有起身离开:“狸希是叫谁啊?”
爱音歪了歪头,笑着重复道:“狸希就是狸希哦——快告诉我姓氏啦。”
立希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的街道,像是在用目光拒绝参与这个游戏。
但素世开了口:“她姓椎名哦。”
素世一说完,立希的反应很快——她侧过头,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你怎么又告诉她!”
素世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动摇,反而她端起了那杯大吉岭红茶,小口喝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
爱音听到后立即说:“好帅气啊,姓椎名也太赖皮了。”
立希抱胸:“怎么就赖皮了。”
素世在一旁:“千早也是很好的姓氏啊。”
立希抱着手臂,反讽爱音的姓:“像名字一样。”
爱音侧过头,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我的名字叫爱音。”
立希别过脸去:“烦死了。”
素世的声音又插进来,柔和得像是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不会让任何人受伤的垫子:“好啦好啦。”
她说完,目光自然地在爱音和立希之间流转了一下,然后停在爱音身上,像是在等待她发出下一个问题。
爱音果然顺着自己的节奏,看向了素世:“素世同学的呢?”
素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我就算啦。”
爱音没有追问,她大概感觉到了那道边界。
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隔壁桌的客人低声交谈的嗡鸣,和吧台后方咖啡机的蒸汽声。
立希依然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窗外。
素世端起那杯已经变温的大吉岭红茶,又喝了一口。
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捧着那杯已经见底的热牛奶,看着桌面上那四个人各自的位置,没有开口。
两个人刚吵过,但气氛并没有真的变冷,有爱音在,好像立希也更加活跃了。
但……最终,同样是第一次正式的会议,这支暂时还没有名字的乐队,竟然连一句有用的东西都没能交流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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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喜锅在炉上咕嘟作响,酱汁的甜咸气息混着牛肉和蔬菜的蒸汽,在餐桌上方织成一层薄薄的暖雾。
祥子把外套挂到玄关的衣架上,走回餐桌边时,看到那锅寿喜烧已经煮到了正好可以动筷的程度。
牛肉片在琥珀色的汤汁里微微卷起边缘,豆腐吸饱了酱色,白菜和香菇浮在表面,被热气蒸得边缘柔软。
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拿起筷子,没有急着夹,先低头看了一会儿锅里那些翻滚的食材。
“……很香。”
柒月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把一片牛肉夹进她的碗里。
“吃吧。煮久了会老。”
祥子没有推辞。她夹起那片牛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酱汁的甜和咸在舌尖上化开,牛肉的油脂被汤汁中和成一种温润的厚度。她嚼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好吃。”
柒月也给自己夹了一片,没有立刻吃,只是放在碗边。
“今天会议开得怎么样?”
“框架定下来了。报名窗口、筛选时间、分组机制——都已经确认了。”
“分组?”
“星云组和恒星组。一个给新人,一个给已经有经验的。星云组是我们的重点。”
祥子把白菜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小口:“那你要忙起来了。”
“还好。大部分执行工作有中岛和丰川映画那边的人负责。我主要负责内容判断和决策。”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接下来那句话的分量,“不过确实有一个环节,可能需要你来参与。”
祥子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起一块豆腐:“……什么环节?”
柒月把锅里的香菇翻了个面,让另一侧也沾上酱汁。
“筛选出来的乐队,从demo到实际演出之间有一段编排和调整的环节,有祥子在的话,专业度可以提升一个等级。”
祥子把豆腐送进嘴里,慢慢地嚼,像是在用咀嚼的时间消化那句话。
她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锅面上浮动的气泡上:“……你觉得我可以吗。”
“我不需要‘觉得’。”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锅里的汤汁正在一点点收干,食材在持续的加热中慢慢变软、融合,味道越来越浓。
祥子又夹了一筷子蔬菜,然后开口:“你今天除了开会,还做了什么?”
柒月想了想:“写了一段新曲的框架。还没有完成,但骨架已经搭好了。”
“……什么样的曲子?”
“夏天的曲子。等吃完,你要是还有精神,我可以弹给你听。”
祥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小半碗的饭,又看了看锅里还在翻滚的食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那小半碗饭端起来,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柒月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等祥子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差不多干净,又喝完了最后一口水,她放下碗筷,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抬头看他。
“走吧。”
柒月站起来,把锅和碗碟收进水槽,没有急着清洗,只是让它们先在冷水里泡着,然后转身,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祥子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
稍事准备后,柒月站在键盘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去。
“还没有完全完成。只是框架。”
那不是一段完整的曲子,但它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轻快的上行音阶,带着一点跳跃感,全是轻松愉悦的风格。
……
柒月的演奏在结尾处放慢,让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多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即收掉。
他把手从琴键上抬起来,侧过头,看向身后的祥子:“你觉得怎么样。”
“……夏天的曲子。”
“嗯。”
柒月的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方的空气中,没有放下。
祥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好像能感觉到海风。”
“那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