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着主路继续走,路过操场。
标准田径场,塑胶跑道颜色很新,中间的草皮枯黄着。操场边上立着几根高高的灯柱。
宋千瓷停下脚步,朝操场指了指:“冬天体育课在这儿跑步,冻得耳朵疼。夏天就好多了,但跑完一身汗。”
她又往前走,拐进一条侧路。两侧种着树,路面上铺着灰色地砖,踩上去很平整。
“那边是宿舍区。”宋千瓷朝右边指了指,“我们不住校。不过听同学说食堂宵夜不错。”
方野微微一愣,以前他上的高中只有小卖部,可没宵夜吃。
“你住过吗?”方野问。
“没有。我家离得不远,一开始坐车,后来骑车上下学。”宋千瓷转过头看他。
方野点点头,想起了宋千瓷那辆皮娜自行车。
走到主路尽头左拐,绕过一栋楼,眼前出现了一座半独立的平顶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比旁边几栋楼要矮一些。
入口处有两扇玻璃门,门上贴着一块蓝色的牌子,写着“艺术中心”。
“到了。”宋千瓷说,脚步加快了一点,“我们以前的排练室就在这里面。”
她推了一下玻璃门,没锁。
门口往里走几步,右手边有一扇木门,门旁边是一扇窄窗。
宋千瓷走到窗前,弯下腰,伸手在窗台上的绿植下面摸了摸。
方野看到她摸出一个东西,黄色的钥匙,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还在这儿。”宋千瓷直起身,晃了晃钥匙,“我一直说这个传统迟早要改,结果到现在也没改。”
蒙诗诗站在她身后,看到钥匙,也笑了:“我那天也说过,这习惯怕是要传好几届。”
虞霏走过来,看了一眼窗台:“还是老样子。不过这盆绿植比之前大了一圈。”
“那是,这一年多没什么人管它,它自己倒是长得挺好。”宋千瓷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推开门。
排练室不大,约莫四五十平,铺着深灰色的木地板,墙面上挂了一面镜子,占了整面墙。
镜子对面是一排低矮的置物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几件叠好的t恤和散落的乐谱。
方野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鼓架上。
架子鼓被挪到了靠墙的位置,军鼓和踩镲上盖着一块灰布,揭开来应该还能用。
宋千瓷走过去,掀开鼓上的灰布,用手指在军鼓边上敲了一下。
声音脆亮,回音在排练室里转了两圈才散。
“还行,没跑调。”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积灰了。”
蒙诗诗站在房间中央,回头看了看几个人:“要不要来一首?”
宋千瓷眼睛一亮:“来啊。”
她转头看向虞霏。
虞霏站在镜子前,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镜面,被蒙诗诗那句话拉回神。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苏曼。
“我都可以。”苏曼说。
虞霏笑了一下:“那就来一首吧。”
宋千瓷走到方野面前,朝他眨了一下眼:“你有福气了。我们这个女团本来都解散了。第一次重新出道,就只有你一个观众。”
方野靠在墙边,看着她们几个人。
“我的荣幸。”
宋千瓷笑了,转身走向音箱。
蒙诗诗已经在翻手机找歌了,她翻了翻歌单,抬头说:“那首《Gee》?还是《hoot》?我们当年跳熟的那几首。”
虞霏说:“你挑吧。我现在记性不行了,得听了才知道。”
蒙诗诗低头划了几下屏幕,按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节奏明快,电子合成器的声音从音响里溢出来,填满了整个排练室。
方野认出来这首歌,少女时代的《Gee》。他在电视上听过,对mV印象挺深的。
蒙诗诗站在房间正中间,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虞霏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又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有点紧张怎么办?”虞霏说。
“你在那边天天跳,还紧张啊?”蒙诗诗偏头看她。
“之前的那些歌很少跳了。公司教的舞跟这个不一样,风格差太多了。”
“一听前奏就知道了。”蒙诗诗说,“身体已经记住了。”
她站在镜子前面,把手机放在一旁,自己转了个身。
音乐正式进入主歌,鼓点和贝斯一起加进来,节奏一下子明亮起来。
蒙诗诗动了,第一个动作干净利落,脚踝、膝盖、手腕一起卡在拍子上。
虞霏落后半拍跟上,她身体的线条更流畅,肩颈到指尖的延伸都在拍子里,看起来像是在跳舞而不是完成动作。
宋千瓷站在最右边,方野第一次看到她跳舞。
平时她打鼓的时候是坐着的,上半身随着节奏晃动,但腿和脚大多固定。
现在她站在那儿,跟着音乐一起动,才发现她整个人协调性很好。
她的动作没有蒙诗诗那么猛,但很松,手腕和脚踝都放得开。
尤其是副歌那段标志性的舞步,她跳得很顺,肩膀带起来,手臂划出一个圆,然后稳稳地落在下一个定点上。
她跳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时会瞥一眼旁边的蒙诗诗和虞霏,确认动作有没有跟上。
方野站在墙边,视线落在宋千瓷身上。
宋千瓷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跳舞的时候整个人带着一种松弛的快乐,不像打鼓时那么专注,就是单纯地在享受。
苏曼的位置在左边。
她的动作幅度比另外三个人小一些,很优雅,赏心悦目。
四个人站成一道弧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律动方式,又在同一个拍子里合拢。
蒙诗诗在中间领舞,偶尔会偏头看旁边的虞霏,确认她跟上了。
虞霏跳了两段之后明显放开了,动作幅度加大,手腕的细节也开始出来了,像是身体真的开始回忆那些编舞的细节。
宋千瓷跳完一段副歌,转头朝方野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野靠在墙边,正看着她们。
她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跳,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音乐进入第二遍主歌,四个人都微微喘着气,但没有人停下来。
方野靠着墙,没有拿出手机,只是认真在看。
他想,如果这四个人真的组个团出道,应该能红!
蒙诗诗的镜头感,虞霏的专业度,宋千瓷的松弛感,苏曼的优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放在一起又出奇地合拍。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完了一整首歌。
音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蒙诗诗收住动作,手抬在半空,停了一拍才放下来。
她喘着气笑了:“怎么样?还能看吧?”
苏曼站在最边上,呼吸也微微加快了些,但她脸上带着一点笑意,淡淡的,不太明显。
宋千瓷走到方野面前,抬手拢了一下跳乱的头发,脸颊还泛着一层运动后的薄红。
“怎么样?我们这个女团,还行吧?”
方野说:“你们是真的能出道那种水平。”
宋千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蒙诗诗走过来,拍了拍方野的肩膀:“你嘴巴可以啊。我记住这话了,以后我要是真去面试娱乐公司,就靠你这句了。”
苏曼没有走过来,但她站在镜子旁边,弯了一下嘴角。
蒙诗诗忽然问道:“方野,你会跳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