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诗诗忽然转过头，看向方野。
“方野，你会跳舞吗？”
方野正在靠墙的位置，肩膀抵着墙面，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蒙诗诗，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千瓷，摇摇头：“不会。”
蒙诗诗眨了一下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那要不要学？”
方野愣了一下：“学跳舞？”
宋千瓷也有些诧异，她偏过头看蒙诗诗，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蒙诗诗眨眨眼道：“下次要是还有登台机会，你就可以跟我们一起跳了啊。乐队演出光站着弹唱多没意思，加点舞蹈动作，台下反应肯定不一样。”
方野连连摇头：“算了，我不太会。”
宋千瓷站在旁边，听到这个对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方野学跳舞，笨手笨脚的样子，手和脚都僵着，像第一次堆雪人那样。
她觉得那画面会很有意思，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住了，没有笑出来，怕被方野发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起来。
不过蒙诗诗这提议，确实让她心动了。
方野不会跳舞，但她会。
虽然她不是专业舞者，没有像蒙诗诗那样从小练，也没有虞霏那种基本功，但教方野跳一段简单的舞台动作，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教舞的时候需要调整姿势，可能需要扶肩膀、拉手腕、纠正动作，肢体接触肯定是少不了的。
宋千瓷把嘴角压得更平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平常，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方野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蒙诗诗的眼睛还亮着，宋千瓷虽然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像在憋着什么。
方野觉得自己再站下去，她们可能真的会当场拉他出来比划两下。
他直起身，从墙边离开了：“再去转转吧。”
说完他就往门口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
身后传来笑声。
先是蒙诗诗的，笑得很大声，然后宋千瓷的，憋了一下没憋住，还是笑出来了。
苏曼没有笑出声，但方野走出门的时候，余光扫到她的肩膀也轻轻抖了一下。
方野没有回头，脚步更快了一些。
他走出艺术中心的玻璃门，冷风迎面扑过来，吹得他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点。
身后的笑声还在。
方野站在门口，呼出一口气。
过了几秒，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千瓷推开门走出来，跑到他旁边。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但已经没有在笑他了，换上了一副正常说话的表情。
“我带你再去转转吧。”她说，“去宿舍楼那边看看。”
方野偏过头：“女生寝室？”
“估计进不去。”宋千瓷边走边说，“就在外面看看。怎么，你想进去？”
方野连连摇头。
宋千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野看了她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她是故意逗他的。
刚才那句“女生寝室”他接得太快，正好被她抓住了尾巴。
宋千瓷弯着眼睛，但很快又收住了，换了个正经的口气：“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再带你去教室转转。”
“好。”方野说。
两人并排沿着主路往回走。
蒙诗诗、虞霏和苏曼也陆续从艺术中心出来了，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教学楼在主路边上，楼前有一片铺着灰色地砖的广场，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种在台阶两侧。
宋千瓷走在前面，推开门。
楼内的走廊很宽敞，地面铺着浅色瓷砖，墙壁刷成米白色，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窗户，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在地砖上落下一格一格的光斑。
“我们班在二楼。”宋千瓷说，声音在走廊里带了点回音，“最里面那间。”
她沿着楼梯往上走，步子不快。
方野跟在她后面。
二楼走廊比一楼窄一些，但同样明亮。
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门边贴着班级的牌子。
宋千瓷走到最里面那间停下，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教室里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照亮了黑板上的几个粉笔字，是寒假前留下的，写着“假期作业”和日期。
“这间就是我们班了。”宋千瓷说。
虞霏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还是老样子。”
她看着教室里面的课桌，目光停了很久。
蒙诗诗走到她旁边，胳膊搭在她肩上：“想回来了吧？”
虞霏顿了一下，轻轻笑了一下：“说不想是假的。”
“那就回来呗。”蒙诗诗说，“你那么聪明，落下的课补一补就能赶上。”
虞霏摇了摇头：“不回来了。既然已经选了那条路，那就走下去。半途而废没意思。”
蒙诗诗点点头，搭在她肩上的手没有收回来，也没有再劝。
苏曼站在她们后面，看着虞霏的侧脸，眼神有些复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宋千瓷站在方野旁边，察觉到气氛有些安静，开口接了一句：
“等虞霏出名了再回来，到时候我们也跟着沾光。到时候请我们去演唱会坐第一排就行。”
虞霏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她转过身，看着宋千瓷：“你们这样，我压力很大啊。万一出不了名，那不是给你们丢脸了？”
“那就再努力一点。”蒙诗诗说，“反正你比我强，我连努力的方向都没有。”
虞霏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几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宋千瓷忽然转过头，看向方野：“怎么样？我们学校还不错吧？”
“挺好的。”方野说，“比我想象中大。”
“那是。我们学校虽然比不上那些重点高中，但硬件绝对不差。”宋千瓷说，“夏天每个教室都开空调。”
“刚才路过的那栋楼是做什么的？”方野问。
“哪栋？”
“操场旁边那栋矮的，灰墙。”
“那是报告厅，元旦晚会就在那边。底下还有个排练室，比刚才那间大，但我们平时用不惯，还是喜欢艺术中心那间。”
方野点了点头。
蒙诗诗看了一眼时间，说：“差不多了吧？还要再去哪儿看看吗？”
宋千瓷想了想：“操场那边还有个看台，要去看看吗？以前我们几个经常坐在看台上聊天。”
“去呗，反正时间还早。”蒙诗诗说。
几个人下了楼，沿着主路往操场方向走。
操场边的看台是水泥砌的，刷着蓝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看台不高，只有五六级台阶，顶上是一排铁质的栏杆。
宋千瓷先走上去，在最上面那级台阶上坐下来。
方野在她旁边坐下。蒙诗诗、虞霏和苏曼也坐下来，隔了一小段距离，五个人排成一排。
操场上的草皮枯黄着，风从远处吹过来，空旷而干燥。
远处有几只麻雀落在跑道上啄食，被风惊起，飞到了旁边的树上。
蒙诗诗坐了没一会儿就往后一仰，两只手撑在身后：“以前我们坐这的时候，聊的都是什么来着？”
“聊作业，聊老师，聊你那次运动会跑了倒数第二。”宋千瓷说。
“那件事你记到现在？”蒙诗诗偏过头瞪她。
“你自己说的，八百米倒数第二，还挺得意的。”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体力分配失误，前四百米冲太猛了。”
“所以你下次马拉松前段也冲猛一点，拿个倒数第二回来。”宋千瓷说。
蒙诗诗拿手肘撞了她一下，宋千瓷笑着躲开了。
方野坐在她们中间偏右的位置，目光落在操场对面的树梢上，没有说话。
虽然操场空荡荡的，但他能想象到开运动会时热闹的场景。
风又吹了一阵，裹着冬末的凉意。
看台上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几人都在各自想各自的事情，又像是都享受着这一刻。
宋千瓷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差不多了。再坐下去该冻感冒了。”
她站起来之后，其他人也陆续起身。
方野站起来，转过身往台阶下面走。
宋千瓷跟在他后面，下了两级台阶，忽然说了一句：“方野。”
方野停住脚步，转过身。
宋千瓷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
“回中海之后，乐队排一首能跳舞的歌吧。”她说。
方野看着她：“认真的？”
“认真的。”宋千瓷点点头道，“不用太复杂的动作，就副歌部分加一点点，站成一排那种。效果肯定比干站着好。”
方野想了一下：“那得问李洋和唐天翔。”
“他们肯定同意。”宋千瓷说，“尤其是唐天翔，他最爱这种出风头的事了。”
“回去再说。”
方野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宋千瓷笑了一下，跳下两级台阶，落在他旁边：“那就当你同意了。”
方野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蒙诗诗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偏头问了一句：“你们俩在后面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宋千瓷快步跟上去，“我说回中海之后要排舞，方野答应了。”
“方野答应了？”蒙诗诗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是说不会跳吗？”
“不会可以学啊。”宋千瓷说，“我教他。”
蒙诗诗挑了一下眉，没再接话。
宋千瓷在方野心目中的地位，果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