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拉长了地上的影子。
五个人走出校门，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蒙诗诗站在车旁边，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现在去哪儿？去吃饭吗？”
宋千瓷摇了摇头：“最后一天了，晚上我得回去陪我妈吃饭。”
蒙诗诗的动作顿了一下，钥匙在指尖停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样子，把钥匙攥进手心里：“那行吧。”
她低着头把玩了一下钥匙，然后抬起头看向方野。
“方野，你要开一段路吗？这里路挺宽的，放假也没什么车。”
方野站在车旁边，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蒙诗诗已经把钥匙从手心里拿出来了，朝他抛过来：“接着。”
钥匙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方野伸手接住了。
金属还带着蒙诗诗掌心的温度，他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
“你开吧。”蒙诗诗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坐了进去，“我坐后面歇会儿。”
虞霏和苏曼也跟着上了后排。
宋千瓷站在车旁边，犹豫了一秒，蒙诗诗已经隔着车窗朝她摆了摆手：“你坐副驾去。”
宋千瓷看了方野一眼，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方野也拉开驾驶座的门。
他坐进座椅里，先把座位往后调了一点，又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角度调到舒服的位置。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排，然后按了启动键。
引擎的声音在车身前方响起来，低沉而均匀。
他伸手把暖气打开，出风口吹出暖风。然后挂挡，松刹车，轻点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停车位。
起步那一下很稳，车身几乎没有顿挫。
开出学校门口的窄路，拐上主路之后，路面开阔了起来。
这一带确实没什么车，假期里大多数商铺都关着，路两旁的行道树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方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看了一眼前方空旷的路面，稍稍给了一脚油。
V8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速猛地往前蹿了一截。
副驾上的宋千瓷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不大，但明显被那一下推背感惊到了。
她抓住车门把手，偏头看了方野一眼：“慢点。”
后排传来蒙诗诗的声音，带着笑：“没事，开快点。撞了也没事。”
方野没有回答，但油门没有再往上加。
他把车速稳定在限速的水平，目光扫过两侧后视镜，看了一眼路口，松了油门滑过去。
车速比蒙诗诗开的时候快一些，但很稳。
过弯时方向盘的幅度不大，车身也没有多余的晃动。
方野的视线放得很远，提前观察着前面路况，遇到斑马线他会松油减速，让行人先过。
黄灯亮的时候他没有抢，稳稳停在停止线后面。
宋千瓷坐在副驾，一开始还盯着前方路面，偶尔开口提醒一句“前面有个路口”“右边有行人”。
开了几分钟之后她就不再说话了。
她靠在座椅里，侧着头，目光从前方路面慢慢移到了方野脸上。
方野的视线一直看着前方，偶尔偏头看一眼后视镜。
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心微微松开，嘴角没有明显的弧度，但整张脸比平时松弛。
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滑过去又滑走，在他脸上交错出明暗的变换。
宋千瓷发现方野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方野看人的时候，目光是平的，像一面照不出情绪的水。
但此刻他看前方路面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很浅，但确实存在。
她想起教练当时说的那句话：“小伙子，你之前开车挺久了吧？”
教练那个语气，不是恭维，是看得出来方野确实会开。
方野没有注意到宋千瓷在看他。
他在一个路口减速，打灯，右转，车身划过一道平稳的弧线，然后轻轻回正方向盘。
他确实喜欢开车。很多年了，这个习惯一直没变过。
以前他一个人开长途，音响里放歌或者不放歌，都行。
有时候堵在高架上，一个小时挪不了几公里，他也不觉得烦。
方向盘握在手里，踩油门就走，踩刹车就停，比很多别的事情都简单。
今天握着这辆车的方向盘，他确实有一瞬间想踩到底。
V8引擎的咆哮声在加速时像一头被短促释放的野兽，那种从座椅底下传来的震动沿着脊背往上爬，让人想再给一脚油。
但他没有。
后面坐着三个人，副驾上是宋千瓷。
他稍稍加了一点速，在一个空旷的路段从六十提到了八十多，然后又收回来。
车流开始多了，前面路口亮起了红灯，他提前松油，轻踩刹车，车身稳稳停下来。
宋千瓷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余光一直看着方野。
绿灯亮了，方野松刹车，起步。
京城这个地方，冬天路面确实容易结冰，但这辆车底盘低，又是四驱，抓地力足够。
即便在市区开也不会憋屈。
他在这辆车上找到了那种很久没体验到的自在感。
虽然只开了一段路，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别的事了。
他现在手里那笔钱本来要拿来继续投资的，如果花上百万买辆车，投资计划就得往后推一些。
平时要上学，也只有周末能开出去转转，车大部分时间停在车库里落灰。
可他又转念一想，十八岁开一辆好车，和四十岁再开，感觉确实不一样。
他尝过那种把油门踩下去时的推背感，也尝过红灯变绿时第一个冲出去的瞬间。
那种东西和投资回报率在账面上体现的数字，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快乐。
他想，回中海再仔细考虑一下。不着急。
前方车流逐渐多了，从城郊开进了市区边缘，路边出现了连排的商铺和居民楼，骑电动车的人从车旁穿过去。
方野降了车速，保持在四十出头的速度匀速行驶。
蒙诗诗从后排探了探身：“方野，直接把车开到四合院吧。开回去我再开回来就行。”
方野“嗯”了一声，在导航上选了最近的路线。
后面的路况更密了，红灯间隔变短，行人多起来。
方野开得比刚才更稳，每一个起步和刹车都很柔和，车身几乎没有俯仰。
他变道时都会提前打灯，确认后视镜里没有车才动方向。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来。
方野挂回p挡，拉手刹，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转身递向后排。
蒙诗诗接过钥匙，没有立刻收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方野，看你挺喜欢的，要不要借你开几天？”
方野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蒙诗诗的表情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反正我这车平时也不常开，你回中海之前拿去开几天呗，没事。”
方野摇了摇头：“明天就坐飞机回去了，下次吧。”
“也行。下次你想开了，说一声就行。反正你也知道怎么开我这车了。”
方野点了点头：“谢谢。”
蒙诗诗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她偏头看向宋千瓷：“那我们走了，明天上午再过来。”
“好，明天见。”宋千瓷推开车门下车，挥手道别。
虞霏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明天见。”
蒙诗诗挂挡，车子缓缓驶离胡同口，汇入主路，尾灯在暮色里亮起来，拐过弯就不见了。
宋千瓷站在胡同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
冷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然后转过身，看向方野。
“你喜欢诗诗那辆车？”她问。
方野正在想刚才开车的事，被她这么一问，微微怔了一下：“还行，那车挺好的。”
宋千瓷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仰着。
“我舅舅有辆911。”她说，“他说要给我开。你喜欢911吗？”
方野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喜欢。”
宋千瓷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等到了她想听的答案。
“那我跟舅舅说，让他让人送去中海。离开学还有几天，正好我们可以开车转转。”
方野愣了一下：“你舅舅那辆车？”
“对啊，他自己说的，等我考出驾照就送我一辆。反正他车多，车库里停着也是停着。”
宋千瓷笑着说：“我也不用买新车，他那些车里随便挑一辆就行。”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周末要去哪家店吃饭一样平常。但方野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
方野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那点关于买车的盘算，忽然变得没那么必要了。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投资的预算挪一部分出来提前买车，现在宋千瓷一句话，这件事好像就解决了。
他看了一眼宋千瓷。
宋千瓷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笑。
“你觉得行吗？”
方野说：“行。”
宋千瓷的笑容更开心了。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招了招手：“走吧，回去了。我妈估计已经回来了。”
她转身往胡同里走，步子轻快，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只要方野喜欢，她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