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讲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宋千瓷正趴在桌上打哈欠。
她的胳膊压在卷子边缘,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能睡过去的样子。
他放下笔,把卷子翻过来叠好:“讲完了。”
宋千瓷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盯着卷面看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腰。
她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在毛衣下面撑开一道弧线:“终于写完了。”
方野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十三分。
他把红笔的笔帽扣上,收进口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回房了,你早点睡。”
宋千瓷也跟着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你也是。辛苦你啦,给我当了一个寒假的辅导老师。”
方野走到门口,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做完了,你也轻松点。”
宋千瓷靠在桌边,微微一笑:“回了中海,我还要去买模拟卷的。”
方野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宋千瓷。
虽然宋千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不像是在开玩笑,似乎早就决定好了。
他有点意外。
之前他刚转学到中海一中的时候,宋千瓷晚自习都不想上。
那时候沈繁星问她作业写了没,她说“急什么”。
现在寒假作业做完了,宋千瓷却说要自己去买模拟卷。
方野没有说话,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夏芷晴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放寒假之前,她发消息问他去不去书店,说要买几本卷子和辅导材料。
宋千瓷见他不说话,歪了一下头:“怎么了?你不想辅导啦?那我自己对答案也行。”
方野摇了摇头:“没有。到时候你有不懂的就问我好了。”
宋千瓷靠在桌边,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等到了她想要的那句话。
她低头笑了一下,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笑意:“我现在不懂的题越来越少了,多亏了你。”
方野说:“我只是辅导。”
“那也够多了。”宋千瓷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等回了中海,我再请你吃饭,叫上繁星。上次说好的,还没请。”
方野点了点头:“好。”
他拉开门,迈出半步。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暖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宋千瓷的声音:“方野。”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
宋千瓷站在门口,表情认真:“谢谢!”
方野摆了摆手:“早点睡。”
方野沿着走廊走回西厢房,推开门进去,把灯按亮,洗漱睡觉。
宋千瓷写完卷子,反而没那么困了。
她关好门,倒在床上,举起流氓兔,笑着骂了句“呆子”。
随后她又紧紧抱住了流氓兔。
.......
翌日。
宋千瓷早早醒来,穿戴整齐后,她来到院子里。
她蹲下身,整理了一下雪人的围巾。
“我和方野要回中海了,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要好好的。知道没?”
“要是太阳太大,你就去凉快点的地方躲起来。”
“明年我和方野再回来看你。”
宋千瓷摸了摸雪人的脑袋,带着笑意的眼睛有些舍不得。
她不希望这个自己和方野堆起来的雪人融化,但天气渐渐转暖,终归是要化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雪人都陪伴了她和方野这一整个寒假。
“千瓷。”
宋千瓷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母亲站在台阶上。
“妈!”
王雪兰问道:“肚子饿不饿?”
宋千瓷小跑过去,跑到母亲跟前:“有点饿了,昨晚没吃夜宵。”
王雪兰伸手拢了一下她外套的领口:“那你去看看方野起了没,要是没起来你先吃。早饭煮了很多。”
宋千瓷回头看了方野一眼,脸上带着笑:“方野肯定起来了,他最近都没有睡懒觉。”
话音刚落,方野推门走了出来。
宋千瓷朝方野招了招手,两只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方野,过来吃早饭。”
“来了。”方野走了过去,“阿姨早。”
王雪兰侧身让了一下:“吃饭。”
三个人进了餐厅。
今天的早饭比较简单,粥、烙饼、酱菜、炒鸡蛋。
张姨又端上来一碟煎饺,放在桌子中央,油光发亮。
宋千瓷先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
她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今天的煎饺好吃,又香又脆!”
王雪兰坐在两人对面,她已经吃过了,但没有离开,只是坐在那儿端着杯茶,看着两人吃饭。
“待会儿让司机送你们俩去机场。”王雪兰说。
宋千瓷嘴里还嚼着煎饺,摆了一下手:“不用。过会儿诗诗她们会来的。今天霏霏也要走了。”
王雪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还是回韩国?”
“嗯,她这次是请假回来的。”宋千瓷咽下去,又夹了一个煎饺放进嘴里,“她说下次回来可能要等好几个月。”
王雪兰没有多问,只是转头看向方野,把桌面上那碟煎饺往他那边推了推。
“方野多吃点,路上时间长。”
方野也没客气,又夹了两个煎饺放进自己碗里。粥喝了大半碗,煎饺吃了十个,他才放下筷子。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院子里传来门铃声。
宋千瓷立刻站起来:“我去开门。”
没一会,蒙诗诗三人跟着宋千瓷走了进来。
“来了?”王雪兰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们了,进来坐。”
“不坐了阿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是来接千瓷和方野的。”蒙诗诗说。
王雪兰点点头:“那你们有时间过来玩。”
蒙诗诗立刻接话:“那得千瓷多回来。她要不回,我们几个凑不齐。”
宋千瓷站在旁边,把手里蒙诗诗买的早餐袋子换了个手拎着。
“我五一的时候看看,要是没事就回来。”
虞霏站在蒙诗诗旁边,也接了一句:“我争取那几天也请假回来。”
蒙诗诗眼睛亮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好了,到时你们俩可别放我和苏苏鸽子。”
宋千瓷转头看了一眼苏曼。
苏曼站在最后面,围巾裹到下巴,听到蒙诗诗的话,轻轻点了一下头。
方野没有插话。
他转身进了西厢房,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提出来。一个登机箱,一个背包。
他把箱子放在院子里,又回头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落东西。
宋千瓷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走到王雪兰身边,拉住母亲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妈,我忘了跟张姨说寄快递的事了。你晚点让张姨帮我屋里那只流氓兔寄去中海。就床上那只,最大的。”
王雪兰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只兔子?”
“对,就那只。”宋千瓷点了点头,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塞不进箱子,你帮我寄去。”
王雪兰没有多问,只点了一下头:“下午给你寄过去。吃的别忘记拿。”
这时,张姨听见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王雪兰走过去,接过来一个,又和张姨一起把袋子提到院门口。
宋千瓷跟在后头,又转头对张姨重复了一遍:“张姨,我屋里床上那只大的布偶,你帮我寄到中海去,地址我回头发你手机上。”
张姨连声应着:“记住了,待会就给你寄。”
王雪兰站在院门口,看着张姨把两个袋子放进车后备箱。
蒙诗诗已经拉开驾驶座的门,虞霏和苏曼坐进了后排。
宋千瓷站在车边,最后看了一眼院子。
方野把行李箱放好,关上后备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宋千瓷转过身,走到王雪兰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抱了母亲一下。
王雪兰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宋千瓷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妈,那我走了。”
王雪兰看着她:“到了发消息。”
“嗯。”宋千瓷又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方野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他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排虞霏和苏曼已经坐好了,宋千瓷坐在最里面,正透过车窗往外看。
王雪兰站在院门口,张姨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的身影被车窗框起来,随着车子慢慢启动,越来越小。
宋千瓷没有说话。
方野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转头看着后面,脸一直侧向车窗的方向。
蒙诗诗开了一段路,车子驶出胡同口,拐上主路。
她趁着红灯的间隙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
“怎么了这是?以前你去学校也没这么不舍得,那叫一个开心。”
宋千瓷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她只是有点舍不得。
蒙诗诗没有继续追问。
她伸手把音响打开,声音调低了一点,没有放歌,只让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填满车厢。
方野坐在副驾,看着前方路面。
他没有回头看宋千瓷,但后视镜里映出她半边脸,她依然侧着头看着窗外,鼻尖有一点红。
车子在路口右转,往机场方向开去。
路两边的商铺往后退去,越来越疏,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宋千瓷一直没说话,后排很安静,没有人开口打破那层薄薄的沉默。
蒙诗诗专心开车,虞霏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苏曼低着头在看手机。
方野收回目光,也看向前方。
他知道宋千瓷在想什么。
宋千瓷跟母亲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这次寒假也是一个巴掌数得过来的天数。
分开的时候宋千瓷没说什么舍不得的话,但她主动抱了母亲。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但都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