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机场出发层。
方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
他从后备箱里把登机箱和背包拎出来，转身的时候看到蒙诗诗也下了车，靠在车门边，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宋千瓷从后座下来，绕到后备箱帮方野拿东西。
方野已经把两个袋子都拎在手里了，她只拿了自己的包和那个零食袋。
蒙诗诗站在车旁边，看着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淡了一点。
她说：“你们怎么就一起走了，就剩下我和苏苏两个人。”
她说话的语气还是轻松的，像在开玩笑，但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落寞。
宋千瓷走过去，站在蒙诗诗面前：“京城离中海又不远，你周末也可以随时过来。”
虞霏也从后座下来了，站在蒙诗诗旁边，接了一句：
“京城飞首尔跟飞中海差不多，也就两个小时。你们也可以随时来找我玩。”
蒙诗诗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是你们来找我和苏苏？”
宋千瓷理所当然地答：“我要上课啊。”
虞霏也接了：“我要训练啊。”
蒙诗诗翻了个白眼：“我不要上课啊？算了算了，你们走吧。”
她嘴上这么说，但没有催谁走。她站在车旁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又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地砖。
虞霏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我航班延误半小时，你们再陪我一会。”
蒙诗诗抬起头：“延误了？那正好，多待会儿。”
宋千瓷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方野：“那我跟方野先进去了。”
蒙诗诗点了点头：“到了说一声。”
她说完，目光转向方野，表情忽然变了，带着一点促狭：“方野，记得练舞。”
方野怔了一下。
蒙诗诗看着他那一瞬间的表情，笑了：“开玩笑的。”
方野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
蒙诗诗笑着说：“拜拜。”
方野抬起手，朝三人挥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拉着登机箱往出发大厅走。
身后传来宋千瓷的声音：“我们下次再聚！”
方野没有回头。他走了几步，听到宋千瓷的脚步声从后面跟上来，小跑了两步落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进出发大厅，方野偏头看了她一眼，宋千瓷正回头张望，看到蒙诗诗三人还站在车旁边，隔着玻璃门朝她挥手。
她也抬起手挥了两下，然后才转回头。
“走吧。”她说。
方野点了点头，推着箱子往值机柜台走。
出发大厅里人不多，值机柜台前面只有零星几个排队的旅客。
方野和宋千瓷排在一个队伍后面，距离前面的人隔了两三米远。
宋千瓷站在方野旁边，低头按了一下手机，又抬起来：“苏苏她们还没走，说要去喝杯东西。”
方野“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其实方野知道宋千瓷也很不舍蒙诗诗三人，毕竟是玩得最好的闺蜜。
方野听到机场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女声平稳而机械，从头顶的喇叭里落下来。
他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航班号，确认没有变动，又收回了目光。
排了大约七八分钟，轮到了他们。方野把护照和登机牌递过去，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把登机牌还给他。
宋千瓷也办好了手续，两个人把箱子托运了，只剩背包随身带着。
过了安检，两个人往登机口走。候机大厅里人不多，一排排蓝色座椅空了大半。
宋千瓷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方野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靠着椅背，把腿伸直了，仰头看着天花板，呼了口气：“寒假就这么结束了。”
方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不想回去？”
“也不是不想回去。”宋千瓷说，“就是想再待两天。感觉还有好多事没做。”
“什么事？”
宋千瓷想了想：“比如再跟诗诗她们吃顿火锅，再去那家奶茶店坐坐，再陪我妈吃个饭。”
方野没有接话。
宋千瓷又坐直了，转头看向他：“你呢？你回去有什么想做的？”
方野想也不想回答：“睡觉。”
宋千瓷翻了个白眼：“你还没睡够啊？”
“李洋前两天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说想练歌了。”
“行啊。”宋千瓷说，“回去了就去基地。我也好久没打鼓了，手痒。”
方野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安静地停着。
阳光照在机身上，反射出一片白亮的光。
终于要回中海了。
.......
与此同时，蒙诗诗三人走进了机场出发大厅二楼的一家咖啡店。
店面不大，几排皮椅靠墙摆放，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落地窗外能看到停机坪的一角。
蒙诗诗扫了一眼菜单，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帮我点一杯大杯拿铁，我去上个厕所。”
她说完就往店里的方向走了。
虞霏站在点单台前，抬头看了一会儿牌子上的饮品列表，又低头看了看冷柜里的蛋糕。
她点了一杯热巧克力、一杯拿铁和一杯红茶拿铁，又点了三块蛋糕。
虞霏付完钱，端着托盘走到靠窗的位子放下。
她把拿铁放在蒙诗诗那侧，热巧克力放在自己面前，红茶拿铁推给苏曼。
苏曼在虞霏对面坐下来，接过那杯茶，双手捧着，没有喝。杯壁的温热透过杯壁传到她的掌心里。
虞霏用小叉子切了一块芝士蛋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抬头看了苏曼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今天不舒服吗？”
苏曼微微愣了一下：“没有。”
虞霏又叉了一块蛋糕：“看你一直没怎么说话。”
苏曼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杯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蒸汽，被她呼出的气吹散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跟你妈说了吗？你今天走。”
虞霏握着叉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把叉子放下来，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
“等到了再跟她说。不然她肯定让我回家，我一回去就走不了了。”
苏曼点了点头，把杯子拿起来又放下：“真羡慕你。”
虞霏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都跟我妈吵架了。”
“至少她还是支持你的。”苏曼说，“不然她早就把你信用卡断了。”
虞霏笑容淡了一些。
“我也不想这样。”她低声说，“我跟他们坐下来聊过好多次了。每次都聊到很晚，聊到最后还是没办法说服彼此。”
“他们觉得这条路太窄了，说我走不长。我说我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走不长。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半圈，才把目光从杯子上抬起来，看着苏曼。
“不说我了。”她说，“你呢？”
苏曼的手指在茶杯的柄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我？”
“对啊，你不是想考皇家音乐学院吗？”
苏曼的视线垂下去了。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液体，蒸汽在杯口盘旋着散开又聚拢。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脚步声从旁边传过来。
蒙诗诗回来了，拉开苏曼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大口：“聊什么呢？”
虞霏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没聊什么，就说我到了那边，我妈肯定又要说我了。”
蒙诗诗又喝了一口拿铁：“被说就被说呗，我也经常先斩后奏，被我妈说。习惯了就好。”
虞霏笑了一下，换个轻松的话题。
坐了二十分钟，虞霏低头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把叉子放在空盘子上，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进去了。”
蒙诗诗放下杯子，微微一笑：“等你回来。”
虞霏站起来，先走到蒙诗诗面前，张开手臂抱了她一下。
蒙诗诗也抱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路顺风，有机会我们去找你。”
“嗯。”虞霏松开手，转过身看向苏曼。
苏曼也站起来了。
虞霏向前一步，伸出手臂抱住了她。比刚才抱蒙诗诗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她在苏曼耳边轻声说：“开心点，人就活一次。”
苏曼怔住了。
等她回过神来，虞霏已经松开了手臂，往后退了半步。
虞霏朝苏曼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但很亮。然后她转过身，朝安检口的方向走了。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虞霏的背影在人群中穿过去。
虞霏走到安检口前，回头看了一眼，又朝两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去，把背包放上了传送带。
蒙诗诗站在苏曼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走吧，回去了。”
苏曼没有动。她看着虞霏的身影过了安检口，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走出出发大厅，上了车。
蒙诗诗发动引擎，启动车子，窗外的机场建筑缓缓向后退去。
苏曼坐在后排，靠着车窗。
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闭眼，只是安静地坐着，脑袋里反复转着虞霏刚才那句耳语。
她从小到大都活得很小心。
做选择之前要先想好所有的退路，要做一件事之前要先确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她从来没有试过去做一件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做的事。
虞霏那句话像是把她心里一直藏着却不敢承认的东西轻轻地挑明了。
她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公路护栏，把手指交叉在一起，用力握了一下。
人就活一次，那是不是应该大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