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刚踏出院门，手腕一翻，那座小巧精致的四合院便化作一道流光收回她的袖中。
她抬手挡了挡斜照下来的日光，左右看了看，问了一句：“先去哪边？”
哪吒跟上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扫了一圈周围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先去东边看看。那边地势开阔，应该能看出这片秘境的边界。”
王一诺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个方向抬脚就走。
哪吒愣了一下，迈步追上去：“……那是南。”
王一诺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步伐坚定得仿佛她原本就打算往这个方向走：“我知道那是南。”
她头也不回，语气理直气壮：“但我感觉这个方向有惊喜。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哪吒跟在她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听你的。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状似随意的试探：“你不会真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吧？”
“怎么可能。”王一诺的脚步又快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半度，“我好歹是龙，东南西北还是分得清的。”
“是吗？”哪吒的声音从她身后慢悠悠地追上来，尾音微微上扬。
王一诺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三分恼羞成怒：
“待会儿真有好东西，我要一个人独吞，你可不要眼红！”
哪吒在她面前站定，双手一摊，语气无辜极了：“我吗？不可能。”
“你最好说到做到。”王一诺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走了一段，然后忽然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朝前方一条蜿蜒的溪流飞去。
哪吒不紧不慢地踩着风火轮跟上来，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她身后开口：“一诺，怎么又生气了？”
“没有。”王一诺头也不回，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哪吒追了上去，与她保持着平行的速度，偏过头看着她绷紧的侧脸：“还说没有。”
王一诺没理他，径直落到了溪边。
她蹲下身，凑近了看了看水底的石子，一脸开心。
哪吒落在她身后的岸上，双手插腰，看着她蹲在溪边的背影：“所以惊喜呢？”
王一诺双手撑在膝盖上，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这里有好多种颜色的小石头！我就知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她回头看了哪吒一眼，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跟着我是不是不亏？”
哪吒走近几步，在她身边蹲下，顺着她的目光往水底一看，愣了一下。
河床底下铺满了圆润光滑的小石子，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被溪水冲刷得温润透亮，流光溢彩地铺了一地。
他伸手捞了一颗上来，在掌心里翻了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石面。
炼化好的五色石，内里灵力流转不息，触手温润细腻，品相上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他盯着掌心里那颗圆润的五色石，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又抬头扫了一眼整条溪流——铺满了炼化好的五色石的溪流，数量之多、品相之好，像是专门等人来捡的。
他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这合理吗？还是秘境对她偏爱得太过分了？
王一诺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已经挽好了袖口蹲在岸边，探着身子在水里扒拉了两下，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哪吒！快点！帮我把不一样的颜色都挑一个——还好形状都差不多，不然还得花更多时间！”
哪吒把那颗五色石放回岸边，卷了卷袖口，蹲到她旁边，“……来了。”
指尖触到那些圆润光滑的小石子时，他随口说了一句：“我都给你干活了，有奖励吗？”
王一诺头也没抬，语气轻快：“有啊——我允许你占点便宜。等我挑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挑。”
哪吒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捞石子，几缕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阳光映在水面上，细碎的光影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着。
他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行。”
两个人安静地捞了一会儿，溪水哗哗地从指缝间流过，很快岸边就积了一小堆各色圆润的石子。
王一诺捞起一颗莹蓝色的放在眼前，对着光看了看，赞叹道：“这石头真漂亮啊……摸着感觉好舒服。”
哪吒抬头看她：“它是五色石。”
“五色石？”王一诺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瞎说！它的颜色都不止五十种了，你管它叫五色石？”
哪吒侧头看向她：“有没有可能——五色指的是五类属性，而不是五种颜色？”
王一诺的嘴张了张，又合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一本正经道：“……哦。我是在考你。看你知不知道。”
哪吒的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没认真听课？”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抓起手边一颗圆润的石头就往他身上扔：“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学习老好的！”
哪吒头也没抬，顺手一接，把那颗石子稳稳攥进手心：“你五个师父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徒弟？”
王一诺下意识脱口：“你怎么知——”
话音顿住，她猛地瞪向他，“不对！你故意套我话！”
哪吒但笑不语，把手里那颗刚接住的五色石放回岸边，继续伸手探进溪水里。
王一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凶巴巴地吩咐：
“别笑了，赶紧给我挑！仔细点，但凡有一丝颜色差别的石子，全都给我挑出来，一块都别漏！”
哪吒低头看着水底密密麻麻的五色石，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副“这个任务我交给你了”的表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伸手探进溪水里：“……行。给你挑。”
溪水哗啦啦地流着，两个人并肩蹲在岸边，一个专心致志地扒拉着水底的石头，一个不紧不慢地帮忙捞。
哪吒捞起一颗递给身后，随口问了一句：“这也要？”
“要。”
“这个呢？”
“要！”
“这两个颜色不是一样吗？”
“那个偏暖，这个偏冷！你不觉得吗？”
“……我不觉得。”
“那你再看看。”
哪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颗在他看来几乎一模一样的紫红色石子，又抬头看了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把两颗都放进了她身后的石堆里。
“……服了你了。”
哪吒挑了整整一个时辰，两眼都快花了，王一诺才终于拍了拍手，说了一句“差不多了”。
她动作麻利地把岸上那几堆五色石收进空间，洗了一下手，头也不回地朝东边走去。
哪吒蹲在岸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随手从脚边捡了几颗她漏掉的，赶紧追了上去。
转过一个弯，前面的王一诺又发出了一连串“哇哇哇”的惊叹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雀跃。
哪吒心里一紧，脚步顿了一下。不会吧，又来？
他刚才在溪边给她挑了整整颗五色石，后来她说“凑个整数”，他又硬生生多挑了5622颗。
他敢肯定，后面那几千颗纯粹是在报复他。
他一个飞身掠上前去，落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定睛一看——然后他沉默了一瞬。
面前是一面陡峭的山崖，灰白色的岩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葫芦藤，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藤蔓之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葫芦。
关键是——那些葫芦也是五颜六色的，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王一诺的嘴角就没合拢过。
她仰着头，看着满崖壁的彩色葫芦，眼睛亮的惊人：“哎呀，这个秘境真的是太懂我心了！”
哪吒站在她身后，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默默闪过一个念头：不会要让他一个一个摘下来吧？
王一诺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仰着头，对着那一片葫芦藤满意地点头，嘴里还不忘夸赞：
“你们真的太优秀了！太会长了！我从未见过你们这么厉害的葫芦！颜色这么齐全，形状这么饱满，一个比一个精神！”
她说着还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一颗紫红色小葫芦，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真乖。”
哪吒在旁边干咳了一声，随口接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变异了？正常葫芦哪会长成这样？”
话音刚落，山崖上那一片葫芦藤忽然齐齐动了一下。
翠绿的藤蔓像是被惊醒了似的，猛地从岩壁上弹起，数条粗壮的藤蔓带着风声朝哪吒抽了过去。
哪吒反应极快，脚下一蹬，纵身跃起，避开第一波攻击，但葫芦藤像是认准了他似的，追着他缠。
他落地的瞬间一把捞起站在原地的王一诺，抱着她左躲右闪，在藤蔓之间穿梭跳跃。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了——那些葫芦藤每次攻击都精准地避开了王一诺，藤尖擦着她耳边掠过，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拍打他肩膀的王一诺，嘴角一弯，忽然把她往身前一挡。
几根藤蔓抽到他面前，啪地一下停住了，又缩了回去，像是怕伤到她。
王一诺愣了一瞬，然后转头瞪他：“哪吒！你太狗了！你拿我当挡箭牌！”
哪吒抱着她往旁边一闪，语气无辜极了：“哪有？我只是让你们亲密接触一下。你看，葫芦藤多喜欢你，都不舍得打你。”
王一诺气得说不出话来，脑子一热，张嘴就朝他肩膀咬了上去——没咬动。
她不甘心，目光直直锁定他的脸颊，大有再下口的架势。
哪吒被她那双冒火的眼睛盯得心虚，一个纵跃带着她跳出葫芦藤的包围圈，把她稳稳放在地上，然后退开两步，举起双手：“别生气，开个玩笑。”
王一诺站稳之后，拍了拍衣摆，转头看向那一面葫芦藤，双手叉腰：“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抬手指着哪吒，声音拔高了三分：“葫芦藤，帮我狠狠地揍他！”
山崖上的葫芦藤像是听懂了似的，藤蔓瞬间重新活跃起来，四面八方地朝哪吒招呼过去。
哪吒腾挪闪躲，动作依旧利落，但藤蔓实在太多了，他到底还是挨了几鞭，啪啪几声抽在手臂和背上，不疼，但声音响亮得很。
哪吒捂着胳膊，后退两步，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好痛”的表情：“啊——！小诺，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王一诺看着他夸张的表情，终于满意了。
她转头看向那一面葫芦藤，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葫芦藤，看在他那么可怜的份上，暂且放他一马吧。”
藤蔓像是听懂了，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齐齐收了回去，重新安安静静地爬回了山崖上，恢复了方才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哪吒站在几步之外，揉了揉手臂，望着王一诺，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摇头：果不其然又是只亲近她的天材地宝，这秘境对她的偏爱，简直没有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