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段兆辉见徐慎和他打太极,笑了笑,脸上的神情越发显得意味深长,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徐局长,你年轻,有能力,前途不可限量。咱们化肥厂虽说现在困难,但底子还在,只要咱们齐心,把厂里的局面稳住,生产搞上去,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厂里的后勤、采购、供销,这些岗位,徐局长你可以随便挑,厂里的效益分红,我也绝不亏待你。咱们齐心协力,把厂里的事情理顺,既对得起县委,也对得起自己。你在农林局是局长,在厂里兼着副厂长,双份职责,双份收获嘛,往后在县里的仕途,我也能帮徐局长你搭搭桥,毕竟我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金钱、人脉、仕途,段兆辉把能给的好处,一一摆在了台面上,就是要拉拢徐慎,让他同流合污,放弃对自己的调查。他笃定,面对这样的诱惑,很少有人能不动心,更何况徐慎还年轻,正是想要往上走的时候。

他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笃定,等着他松口。

徐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谦和,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向段兆辉,语气不卑不亢:“段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兼任副厂长,核心就是配合段厂长你抓好生产,解决厂里的生产难题,保障全县农林生产的化肥需求,这是我的本职,也是县委交给我的任务。”

徐慎始终把话题绕在工作上,对段兆辉抛出的利益诱惑,只字不提,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半点妥协,用官方的工作理由,轻飘飘地将段兆辉的拉拢,全部搪塞了回去。

段兆辉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徐慎依旧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接他的话,不给他任何把柄,也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沉稳,还要难对付。

段兆辉心中的戒备又深了几分,却也不敢太过逼迫,毕竟徐慎是县委任命的副厂长,明面上他必须配合,若是做得太过,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很快收敛了心底的不悦,重新换上笑容,摆了摆手,故作爽朗地说道:“徐局长说得对,说得对!一切以工作为重,一切以工作为重!是我心急了,往后厂里的工作,就多多仰仗徐局长,咱们一起努力,把化肥厂的生产搞上去!”

话虽如此,段兆辉看向徐慎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阴沉与算计。

他知道,这次拉拢,彻底失败了。徐慎远比他预想的要棘手,接下来的日子,化肥厂注定不会平静,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这个年轻局长的调查。

徐慎自然也看出了段兆辉的心思,却依旧神色淡然,站起身:“段厂长,既然我的办公室也安顿好了,不如你带我去生产车间和各部门转转,我先熟悉一下厂里的生产情况,也好尽快开展工作。”

他不打算再和段兆辉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虚与委蛇,直接提出要深入厂区,从实际工作入手,一步步摸清化肥厂的底细。

段兆辉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不敢拒绝,连忙起身:“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带徐局长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段兆辉走在前面,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后背却早已绷紧,心中暗自盘算着应对之策。

徐慎跟在身后,神色平静,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他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段兆辉在化肥厂深耕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查他的贪腐问题,注定是一场艰难的较量。

徐慎如往常一样走在车间里,被县里委派到化肥厂兼任副厂长,到今天,已经整整三天。

徐慎没有摆任何领导架子,也没有急着开会表态、发号施令,只是每天扎在车间、仓库、办公区转悠,看似是熟悉厂里的生产流程、人员架构,实则一双眼睛,早已把化肥厂内里的乱象看得七七八八。老旧设备常年不修、原材料浪费触目惊心、工人怠工成风、管理层敷衍了事,这家承担着全县农业用肥重任的国营厂子,早已从里到外烂透了,而这一切的根源,显然都指向厂长段兆辉。

平日里,段兆辉总是早早到厂,背着双手在厂区里假意巡查,身边总是跟着一群阿谀奉承的管理人员,把厂区盯得死死的,根本不给徐慎深入探查的机会。可今天一早,徐慎听说段厂长家里有急事,一整天都不会来厂里。

听到这话时,徐慎指尖微微一顿,眼底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精光。

机会来了。

段兆辉不在,化肥厂就像没了主心骨,管理层各自偷懒,工人更是肆无忌惮,所有藏在台面下的问题,都会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徐慎当即谢绝了厂办主任陪同的提议,独自一人,从造气车间到合成车间,再到成品仓库,仔仔细细走了一圈,把每一处疏漏、每一处猫腻都默默记在心里。

他看着明明还能维修的设备被直接报废,看着高价购进的原材料以次充好,看着仓库里成堆的成品化肥堆放混乱、损耗严重,看着管理人员对生产乱象视而不见,心里愈发笃定,段兆辉绝对在厂里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就在徐慎站在车间中央,盯着一台常年故障却迟迟不维修的造粒机沉思时,一个中年工人,悄无声息地蹭到了他身边。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见四周的工人要么偷懒、要么低头干活,没人留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凑到徐慎耳边,语气急促又忐忑:“领导,我知道你这几天在厂里到处转,是在找什么。”

徐慎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没有转头,也没有搭话,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的设备上,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工人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切:“下班后,厂区后门见,我有天大的事要说!”

这话落下,徐慎才缓缓侧过脸,淡淡看了这个工人。徐慎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得到回应,那名工人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又快速瞄了一眼四周,随即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的岗位,拿起工具假装忙活,瞬间融入嘈杂的车间里,再无半点特别之处。

这一整天,段兆辉自始至终没有踏进化肥厂一步。

没了段兆辉的压制,化肥厂彻底乱了套,车间里怠工的工人越来越多,有人干脆聚在角落抽烟打牌,仓库管理员擅自离岗,办公室的管理人员喝茶看报,整个厂子的运转近乎停滞,只剩下老旧机器在勉强轰鸣,尽显化肥厂的涣散与腐朽。

徐慎全程看在眼里,却没有出面制止,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等待着下班时刻的到来。他心里清楚,想要查清化肥厂的问题,光看表面乱象远远不够,必须找到知情人,拿到核心线索,而刚才主动找上门的工人,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夕阳渐渐西沉,昏黄的余晖穿过灰蒙蒙的空气,给老旧的厂区镀上了一层黯淡的光晕。下班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车间的轰鸣,工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出车间,嬉闹着、抱怨着,朝着厂区大门涌去,喧闹的厂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氨味,和机器关停后残留的嗡鸣。

徐慎等到厂区内的人走得差不多,才慢悠悠地起身,绕开主干道,朝着偏僻的厂区后门走去。

化肥厂后门除了日常运输化肥,很少开放,显得格外冷清僻静。徐慎刚走到后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槐树下,正是今天说话的那名工人。

那名工人显然已经等了许久,时不时踮着脚朝路口张望,看到徐慎的身影,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依旧是满脸警惕:“领导,你可来了。”

不等徐慎开口,他又连忙说道:“这里不行,偶尔有值班人员路过,容易被人看见,咱们换个地方,跟我来!”

说着,他领着徐慎,绕过后门的围墙,朝着厂区后方一片废弃的旧仓库走去。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设备零件、破旧的包装箱,杂草长到半人高,平日里根本无人涉足,隐蔽又安静,是绝佳的密谈之地。

走到仓库背面的死角,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他才停下脚步,对着徐慎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神里满是恳切:“领导,我叫汪大顺,在化肥厂干了七八年了,是厂里的老工人了,从建厂之初就进来,见证了厂子从红火到衰败,这里面的事情,我比谁都清楚。”

“这三天,我一直盯着你,”汪大顺的语气无比认真,“段兆辉当厂长这些年,只会摆官架子、捞好处,从来不管我们工人的死活,不管厂子的死活,厂里的干部都跟着他溜须拍马,没人敢说真话。可你不一样,你天天扎在车间看实情,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真心想做事、能为我们工人做主的好领导。”

说到这里,汪大顺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今天我冒着丢工作的风险找你,就是要把段兆辉的丑事全抖出来!他在厂里贪腐受贿,中饱私囊,把国营化肥厂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

“厂里采购原材料,他故意绕开正规渠道,进那些价高质次的劣质货,中间吃巨额回扣;设备明明小修就能用,他非要搞大修、换全新设备,套取厂里的资金;外面化肥销售,全给他亲戚朋友做,报价高得离谱,钱全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我们工人工资一拖就是几个月,福利一分没有,他却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坐好车、住大房子,厂里的钱,全被他一个人掏空了!”

徐慎始终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听完,没有被他的情绪带动,也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汪大顺,一字一句,沉稳而严肃地开口:“汪师傅,我敬重你是厂里的老工人,说话做事要讲凭据。你举报段兆辉贪腐,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不管是采购账目、受贿凭证、还是他暗箱操作的人证、线索,只要能拿得出手,我都可以接着往下查。”

徐慎比谁都清楚,贪腐举报绝非小事,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指控,不仅无法查实,还会被定性为诬告陷害,不仅打不倒段兆辉,还会让自己陷入被动,更会让化肥厂的局势彻底混乱。他要的是真相,是能一锤定音的铁证,而不是空口无凭的指责。

听到“证据”两个字,汪大顺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颓然与无奈,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尽的憋屈:“没有……我拿不出证据。”

“段兆辉那个人太狡猾了,做事滴水不漏,所有脏事全在暗地里做,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核心环节全用自己的人,我们这些底层工人,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东西,就算亲眼看着他搞猫腻,也抓不住一点把柄!”汪大顺急得眼眶发红,“可厂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捞钱,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实啊!”

“事实?”徐慎的语气骤然变冷,脸上最后一丝平和彻底消失,“没有证据支撑的事实,就是一面之词!汪大顺,我告诉你,你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就当众污蔑一厂之长贪腐,这不是反映问题,这是诬告!”

“我身为农林局局长、化肥厂副厂长,必须秉公办事,绝不可能听信你几句牢骚话,就随意定性一位国营企业负责人!”徐慎的声音严厉而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就当是你在厂里受了委屈,一时冲动发的牢骚,我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徐慎为何针对汪大顺的告密一反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