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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武侠修真 >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 第1133章 一弹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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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官道上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山势渐渐平缓。密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战火反复蹂躏过的荒原。

也就是在这时,前方的斥候忽然策马狂奔回来,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黄龙。

那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尹志平马前,声音急促:“大人!前方三里处发现一支自家队伍,约莫二百余人,正朝这边赶来!”

石抹也先眉头皱了起来,催马上前问道:“打的什么旗号?”

“回石抹将军——是完颜白撒的旗号!当先一面白底黑字的大纛,上书‘尚书右丞相完颜’。队伍中有好几辆辎重车,还有两门红衣大炮!”

石抹也先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尹志平,却见这位傲天大人面上无波无澜,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穿堂风过耳,掀不起他心湖中半分涟漪。

“列队。”尹志平只说了两个字。

片刻之后,官道拐角处便转出了那支队伍。当先一面白底黑字的大纛在晨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那个斗大的“完颜”二字如同两只狰狞的眼睛。

大纛之后是二十余名披甲执锐的骑兵,甲胄锃亮,马匹膘壮,与石抹也先手下这些灰头土脸的残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骑兵之后是步卒,约莫百来人,排成四列纵队,步伐整齐。步卒之后便是那两门红衣大炮,炮身以精铁铸成,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最后压阵的是一员骑将,约莫三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河西良驹之上,马鞍旁挂着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剑。

石抹也先凑到尹志平耳边,压低声音道:“大人,这人叫完颜景安,是完颜白撒的嫡亲侄子。他在蔡州城中颇有权势,仗着他叔父的威名横行霸道,连禁军统领都要让他三分。大人小心些——此人不好对付。”

尹志平微微颔首。

完颜景安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尹志平。他的目光在那身深红劲装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尹志平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审视还是讥诮的笑意。

“你便是那个——完颜傲天?”他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慢,“我听探子说,有人在官道上自称完颜家的后人,还带着一群残兵打了场胜仗。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歪着头,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目光将尹志平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

尹志平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是谁?”

完颜景安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冷笑一声,将马鞭在手中轻轻敲了敲:“你听好了——我乃尚书右丞相完颜白撒之侄,完颜景安。奉丞相之命,巡查城南防务。你既自称完颜后人,可有族谱为证?可有宗室印信?若是什么都没有,那便是冒充宗室——按大金律,冒充宗室者,凌迟处死。”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骤然紧绷了起来。

尹志平向前迈了一步,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完颜景安:“族谱?你可知道泰和年间,是谁在蒙古大帐中连杀七员千夫长?你可知大安二年,是谁在狼居胥山下取了蒙古万户长斡勒巴图的首级?”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迈一步,每一步都踏在完颜景安的心跳上。那些战功——泰和年间的、大安二年的、三峰山的——大多是他在脑中临时编排出来的。

可架不住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周围的兵士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战马都安静下来。无人敢问真假,也无人敢质疑。

“这些事,你伯父的族谱上可有记载?我完颜傲天的族谱,是用蒙古人的血写成的!你们谁想验——尽管来!”

官道上死一般的寂静。完颜景安的脸色已从白转青,他咬着后槽牙:“你——你便是真有那些战功,也该有印信为证——”

尹志平没有答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亮起一团冰蓝色的寒芒——那寒芒比寻常的玄冥神掌更加凝练、更加霸道,掌风过处,连空气都被冻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一掌拍向官道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那青石在寒冰掌触及的刹那便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霜壳,随即发出一连串清脆密集的龟裂声——不是从中碎裂,而是整块石头在数息之间被冻成了齑粉,碎屑簌簌落下,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灰白的粉末。

满场死寂。

完颜景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见过玄冥子出掌,可那是玄冥子——蔡州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而眼前这人,随手一掌便将半人高的青石化作一蓬齑粉,霜屑簌簌落了满地,石心都碎成了渣。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那副倨傲之色已消散了大半。他翻身下马,朝尹志平抱拳道:“傲天兄息怒。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言语冒犯之处,还望傲天兄海涵。”

完颜景安的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不知多少倍。两支队伍便这般合在一处,以尹志平为首,完颜景安自居副将,面上堆着笑,姿态摆得极低。

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始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如同毒蛇敛了獠牙,却依旧在草丛中窥探猎物。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底,面上不动声色。策马行出一段,他故意落后半个马身,与丁焱并肩,压低声音道:“丁兄,那个完颜景安,你须得格外留神。”

丁焱微微偏头:“龙兄看出什么来了?”

尹志平目光扫过前方完颜景安的背影:“古人有篇《观人录》,其中有几句话,我今日说与你听——‘心邪者多疑,量小者易怒,才疏者好辩,志短者常怨,品劣者善妒,心虚者声高,智浅者固执,福薄者贪多,行卑者媚上,骨软者畏难。’”

他顿了顿,逐句解释道:“心术不正之人,看谁都觉得要害他,所以多疑。器量狭窄之人,一言不合便暴跳如雷,所以易怒。腹中空空之辈,怕被人看穿,便以争辩来掩饰,所以好辩。志向短浅之徒,从不往自己身上找缘由,所以常怨。品行低劣者,见不得旁人好,所以善妒。心里发虚之人,嗓门反倒最大,所以声高。智慧浅薄者,听不进半句逆耳忠言,所以固执。福分薄的人,见什么都想攥在手里,所以贪多。行为卑下者,最会在上位者面前摇尾乞怜,所以媚上。骨头软的人,遇事头一个往后缩,所以畏难。”

丁焱听得入神:“龙兄竟懂这些?”

尹志平收回目光:“这些不过是前人总结的经验罢了。你只需记住——此人处处占着这十条,绝非善类。待会儿他若试探你,能装傻便装傻,能推给我便推给我。”

丁焱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午时分,队伍停在一片白桦林边休整。尹志平因万玉雪之事颇感头疼,却不能当真撒手不管,便借着查看伤兵的由头去了石抹也先那边。

丁焱落了单。

果然不出所料,完颜景安朝身旁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副将径直走来,拱手道:“这位将军面生得很,敢问尊姓大名?”

丁焱心中咯噔一声——龙大哥当真料事如神。他面上是那副木讷寡言的模样,抱拳道:“在下完颜铁骨。”

“完颜铁骨?”完颜景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忽然走上前来,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试探的语气说道,“铁骨兄这名字倒是有趣。你我既是同宗,理当亲近亲近。来人——备酒!”

他手下的亲兵应声捧来两只酒碗,斟满了烈酒。完颜景安亲自端起一碗,双手捧着递到丁焱面前,笑容满面:“铁骨兄,请!”

丁焱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那酒极烈,入喉如同一道火线,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完颜景安见他喝得爽快,又替丁焱斟满一碗,忽然用女真话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他说得极快,语调抑扬顿挫,显然是极纯正的女真话。

丁焱的额头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虽在精忠社中见过不少金国降卒,却从未学过女真话。

此刻听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尴尬的语气说道:“在下自幼在中原长大,女真话——不太会说。”

完颜景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将酒碗搁在桌上,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原来如此。无妨无妨——我也是自幼在中原长大,好些家乡话都忘了。铁骨兄请坐,今日你我定要喝个痛快!”

他拉着丁焱坐下,又吩咐亲兵上菜。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烧鸡、烤羊腿、酱牛肉,还有好几坛封泥尚未干透的陈年花雕。完颜景安亲自替丁焱布菜,一边劝酒一边说着些不咸不淡的闲话——什么漠北的风沙大不大、草原上的羊肉好不好吃、女真人的骑射之术是否当真冠绝天下。

丁焱一一应答,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将那根弦绷到了极限。他知道完颜景安绝不是在跟他唠家常——这人每问一句,都是在试探他的底细。

酒过三巡,完颜景安忽然放下筷子,用一种极随意极自然的语气说道:“对了,铁骨兄,我忽然想起一个有趣的事儿。汉人常说——猪八戒照镜子。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里外不是人。”他说。

话一出口,丁焱的后脊便窜起一股凉意。他太熟悉这句歇后语了——当年唐森在精忠社中反复叮嘱:金人为了甄别汉人细作,专门学了不少汉人歇后语来反试探。

你若是答上来了,便等于自认是汉人。

电光石火间,他明知这是个陷阱,可嘴比脑子快——那后半句早已刻在骨髓深处,根本来不及收住。

完颜景安的笑容在这一瞬间骤然凝固。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翻涌出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得意,有狠厉,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

丁焱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冰冷的火铳已顶在了他的额头。完颜景安亲手握着铳柄,食指扣在扳机上,嘴角浮起一丝猫戏老鼠般的讥诮。

“汉人。”他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极美味的珍馐,“你装得倒挺像。可惜——这歇后语是我伯父专门从南宋那边学来的,为的就是揪出你们这些混在金国队伍里的奸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说——你混进来,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五六杆火铳同时从周围的营帐后探了出来。黑洞洞的铳口从各个角度锁死了丁焱,铳兵们的食指已扣在扳机上,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同时开火。

完颜景安将铳口又往前顶了半寸,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翻涌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你不说是吧?”他歪着头,“没关系。只要证明了你是汉人——那位完颜傲天便是再横,也保不住你。到那时候,莫说是你,便是他自己,也要担一个‘通敌’的嫌疑。”

他说完这句话,便将手指扣在了扳机上。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理所当然。

丁焱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那根冰凉的铳管,能听见扳机弹簧被压缩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甚至能嗅到铳管中残存的硝石气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更冷的虚无。他想起女儿,想起自己还没能亲手将北霸六合功的完整心法传下去。然后所有的念头都被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吞没了。

咔哒。

那是击锤撞击火石的声音。干净,利落,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铳口没有喷出火光,没有铁砂泼洒的闷响。只有一缕青烟从铳管缝隙中袅袅升起。

完颜景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是臭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