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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灯泡浑然不觉,一个埋头扒面,一个连汤都喝干净了,只有沈致远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眼,正对上顾北一的目光。

没说话,没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但沈致远看懂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程方里,郑洪,出去抽根烟。”

“我不抽烟。”程方里没抬头。

“那就出去透透气。”

程方里这才抬起眼皮,顺着沈致远的视线,往顾北一那边扫了一眼。

“哦。”

他把最后两口面塞进嘴里,同时顺手扯了郑洪一把。

郑洪正端着碗喝面汤,被拽得一个趔趄:“哎哎哎,我碗没放好呢。”

门从外面带上了。

屋里忽然静下来。

顾北一没动,夏念念也没动。

隔着一方桌案,房间里的灯光昏暗,把她的眉眼笼得柔软。

她垂着眼,正拿手帕慢慢擦指尖,方才蹭过的那点芝麻酱已经没了,指腹干干净净,泛着淡粉。

他看着她擦手的动作,一下,两下。

“媳妇儿。”他开口,声音低下去。

她抬起眼。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

夏念念没抽手,也没问他要做什么。

他把她的手拉近了些,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手背。

温热,干燥,微微粗粝的触感贴上她的皮肤。

他闭着眼,就那样抵着,很久没动。

夏念念垂下眼,只能看见他发顶,黑发乱蓬蓬的,沾着山路上的草屑。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拨掉那根草屑。

他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抵住她的手背。

顾北一抬起头,正撞上那一点笑意。

他没问她笑什么。他只是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走运的人。

“再笑一个。”他说。

夏念念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得更深。

她笑着,伸出手,拇指又按上他唇角,这一次,那边什么也没有。

她就是单纯想碰一碰。

顾北一握住她的手腕,没让她撤开。

他把她的拇指按在自己唇边,停了几息,偏过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

轻轻的,像有什么东西抚过。

门外,郑洪蹲在台阶上,把空烟盒捏扁了又展开,展开又捏扁。

“沈致远,你不是说要抽烟吗,烟呢?”

“忘带了。”

郑洪噎住,扭头去看程方里。

程方里靠墙站着,望着院中那棵歪脖子枣树,神情寡淡,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程方里一脚踢在他鞋跟上。

“走。”

“去哪?”

“消食。”

*

次日,顾北一一行人去了山城公安局,得知有几手被关押的情况,他们明面上的威胁已经消除,其他的党羽也在积极追捕中。

既然有几手已经伏法,他们的任务也暂时告一段落,和王国军匆匆告别后。

几人转站山城火车站买了今天下午的火车票,现在赶回去收拾行李,正好来得及。

夏念念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停下手里的动作。

顾北一打开门,拿着火车票,“媳妇,收拾收拾行李,我们下午就坐火车回羊城。”

“这么快,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夏念念被这突然的消息砸的猝不及防。

“对,有几手已经被抓住,后面会牵扯出多少人,我们暂未知晓,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其他的,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顾北一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今天他们去到关押有几手的地方,那家伙只是外表看着狠,内里怂的很,他猜测有几手很可能就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山城的水深的很啊。

程方里的想法和顾北一高度统一,他在有几手身边潜伏半年之久,除了看他吃喝玩乐,也没有啥牛逼之处、。

但是到了关键时刻,有几手的决策又厉害的惊人,他当时就怀疑后面有高人指点,一直想要找到线索,最后只是给他歪打正着,找到了那批枪支弹药,其他的一无所获。

对了,他们走了,那批弹药怎么办,现在放在窑洞里,没有被人发现,不代表以后不被人知道。

他们几人在商量要不要把枪支的消息告诉王国军,又顾虑这批武器到了公安局,会落入一些有心人的手里,到时候反而适得其反。

最后商量决定等这阵子风头先过了,他们再写信告知王国军这个消息。

夏念念却不这么认为,这批武器是紧俏货,有几手背后的势力肯定也在寻找,这武器在山城既是香饽饽,又是一个烫手山芋,很不好处理。

如果她把那些全收了,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偷偷让军队给捡到,不是完美的解决这一困扰。

说干就干,夏念念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找房东说退租的事情,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走出一段路,她寻了个隐蔽的地方,从空间里拿出自行车,按着顾北一说的窑洞的位置,自行车的轮子蹬出残影。

用最快的速度到窑洞,外面看的不真切,夏念念弄开障碍物,拿出手电筒,走了进去,到了里面最深处,发现有一大堆的稻草。

她用脚把稻草踢开,看到一个大箱子,里面是各种枪支弹药,

箱子比她预想的还要大,沉甸甸地压进眼底。

夏念念没有急着动。

她把手电筒搁在箱沿,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枪支。

一瞬之间,箱子里空了。

手电筒的光落在空荡荡的箱底,照出一层薄灰。

她把稻草重新拨回去,盖住那只空箱,又将障碍物挪回原处。

退到窑洞口,她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碎石,先去了房东大娘那,说了他们搬走的消息,顺便把一些购置的东西卖给了她。

回到租住的院子,她推开院门。

顾北一正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她那只旧皮箱,已经装好了。

“房东那边说好了,院子里我们不要的东西统一打包10元钱卖给她了。”

“另外押金退了五块。”

程方里从堂屋晃出来,手里捏着那张火车票,翻过来看了看时间。

“还有一个半钟,走到车站正好。”

郑洪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和。

到了火车站,程方里的坐的火车快要开始检票了,“我先走一步了,下次你们到了京市,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那一定,程子,你可省着点花钱,别请客的时候掏不出钱来,我可不会垫一毛钱的。”

沈致远笑嘻嘻的调侃道,成功的把这伤感的离别冲淡。

程方里拍了拍沈致远的肩膀,“你小子,死性不改。”

随后没再理他,转身汇入了人群。

*

经过两天的火车,几人终于回到了羊城,崔政委提早得到消息,亲自开车接几人回军区。

见到他们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好,真好。”

直到他们下了车,双脚脚踏实地的踩在军区的土地上,崔政委才有了实感,这半个多月积聚的压力,好似在此刻全部得到了释放。

整个人太过放松,居然直挺挺的往后倒了过去,吓得夏念念失声尖叫,“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