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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我寄匡庐雪满头 > 第141章 视角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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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话毕一动不动紧盯了女人的眼睛,瞳中漾着种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怅惘的复杂情绪。

她像是想从她的嘴里听到些认同的、确认她方才的猜想都是正确无误的话,却又像是怕极了当真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些。

在此之前,她也如同祝今欢一般认为战争是全然不义的——从未想过这东西竟然能干系到“生存”。

由是她现在只觉自己面前的世界像是忽然便被人拉扯开了个巨大的口子——有无数新的、让她说不清是好与坏的东西自外面钻了进来,教她震颤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战争……

这样的东西,当真能与“生存”相关联吗?

倘若它真的能与生存相关,那么阻止了这种战争的他们——那些常年驻守于边城的将士,他们又算不算是在阻断了他人求生的路?

可这世上没有人想看到自己的国家被人攻打、侵|略,乃至被蹂|躏到山河破碎、众生飘零。

所以……所以他们的反抗或是说反击——似乎也并没有半点问题。

那么,这些有关乎“生存”的战争……

小姑娘的眼神不住闪烁起来,明灭不定的,像是晚夜里桌边燃着的那丛烛火。

一旁的祝今欢闻此先是思索着低下了头颅,而后忍不住越发紧皱着眉头地扬起脸来:“但是舟舟,我不理解。”

“我能理解那些不正常的天气会影响到草原上牧草的长势,牧草的长势又会影响到牧民的收成——这些东西的确会导致草原上的牧民们面临起很是严峻的生存问题,但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战争’,选择用这种牺牲了别人、伤害了别人,侵犯了别人的方式来谋自己的生路呢?”

“——有钱的可以花钱买粮。”小丫头努力给人寻找起不需要发动战争就能解决得了生存问题的方法,“没钱的,跟别人好好讲一讲道理,不管是借粮还是暂时出卖一下劳力,这总归是能找得到能赚钱、能活下去的方法的吧?”

“为什么非要发动战争?”

“这个……”郭渡被她说得不住动摇起来,她犹疑着,半晌竟都没能再“这”出句具体的话——她一时之间再寻不到别的合适的话能讲了。

——她也不知道了。

“好了,今欢,小郭姑娘。”眼见着小姑娘们马上又要陷入无尽的纠结与犹豫,祝岁宁忙不迭开口打断了她们愈渐深入但又要跑偏了的思绪。

半大的姑娘们循声懵懂着抬起了脑袋,女人默了默,遂尽量柔软了自己的声线:“小郭姑娘的猜测是对的,但小今欢的话也没错。”

“像那样长久且无止境的天灾,的确会逼迫着一部分人‘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发动战争,但更多时候,我们大多会有许多其他的、可以解决‘生存’问题的选择。”

“只是当我们真正临到要直面这些问题的关卡,不是每个人都能记起自己还有其他选择——也不是所有人都当真拥有那个选择的权力。”祝岁宁忍不住又安抚似的揉搓了小姑娘们的发顶,“更多人是没有选择的——大家只能选择随波逐流。”

“再加上,每个国家的文化和习俗都是不一样的,我们认为是‘司空见惯’的东西,对旁人来讲却未必如是——我们华夏自古以来向往的就是平稳与安定,遇到了问题也大多会更倾向于去想法子解决。”

“但其他的人却不见得拥有和我们毫无二致的想法,有些人会习惯于绕过问题,还有些人会想法子把自己的问题变成别人的。”

“所以我说,这世上有的战争是为了‘生存’,有的是出于贪婪与欲望,但更多的战争是二者的混合——生存的压力给予上位者们以发动战争的借口与‘正确性’,而后他们又因忠实于自己胸中不断膨胀的欲望与贪婪,终竟选择掀起一场又一场的浩劫。”

“至于我先前说的,战争所谓的‘正义性’。”女人说着微微顿挫了声线,“其实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绝对‘正义’的战争,凡是战争必然都会有其‘不义’的一面。”

“但立场的不同会给我们带来以不同的判断——譬如我还是拿我们大鄢北疆的那些与戎鞑之间的战争为例,我们身为鄢国的子民对着那些无故越界叫阵的戎鞑兵士们自然会深感愤怒。”

“但倘若我们生在戎鞑而非大鄢,当草原上的风雨当真已凶猛到摧毁了我们赖以生存的草场——”祝岁宁微沉着眼珠将尾音拖了个意味深长,“今欢,小郭姑娘,你们还会觉着,这样的战争是‘不必要’的吗?”

“这……”

女人这问题着实将姑娘们立地问住了,祝今欢尝试着调动自己的想象将自己置于草原子民们的位置,却发现自己竟会真觉不出那战争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可能会感到有些无奈,也可能会悄然多揣上三两分的歉意。

但在这无奈与三两分的歉意之后,她仍旧会选择信任并追循君王的决定。

因为……正如阿娘她方才说的,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作为“群生”中的一员,她所能做的、最不会出错的选择,就是“随波逐流”。

何况,当他们的立场发生了变换,当她从一个大鄢的子民转变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草原人——

她立时便注意到自己已不能再将戎鞑对大鄢发起的战争,一应都瞧作是“不义”的了。

于是祝今欢讷讷的哑了嗓子,一旁的郭渡也在沉默后轻嗡着拧动了脚尖:“那样的话,这种‘战争’似乎看起来要更‘合理’一点了。”

“……但也只有一点点。”小姑娘细声为自己辩解着,她不大自在,更因着自己在须臾间就突然转变了的想法感到有万分的不好意思。

某种奇怪的、近乎于是“叛||国”的错觉刺得她背后又疼又痒,那感觉细细密密,尖锐得像是软褥子里偶然直扎出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牛毛。

——教她浑身都难受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