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站在旁边帮忙。
两人配合早已熟练到近乎本能。
一个处理。
一个准备。
整个流程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不远处。
宋文河正好经过。
看见这一幕,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了片刻。
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很多东西骗不了人。
刀工可以练。
摆盘可以学。
可厨房里的默契和节奏却装不出来。
真正成熟的酒楼团队,一动手就能看出来。
而镇南显然已经具备这种雏形。
就在这时。
后厨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有人急匆匆跑过去。
“出什么事了?”
“聚香居那边灶台出了问题。”
“什么?”
“火门坏了。”
消息迅速传开。
不少人都转头看过去。
因为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却绝对致命。
尤其是在宴席开始的时候。
灶台坏掉意味着整个节奏被打乱。
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影响上菜。
周万年脸色难看得厉害。
正和几名管事围在一起检查。
后厨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然而程意只看了一眼,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鱼肉。
顾言忍不住问道:
“不去看看?”
“看什么?”
“万一后面还有问题呢?”
程意刀锋不停。
声音却很平静。
“所以更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她把最后一片鱼肉放到案板上。
随后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向后厨尽头。
几十座灶台火光闪烁。
无数厨师忙碌穿梭。
真正的秋宴已经开始了。
而接下来每个人都将明白一件事。
在这种级别的场合里。
比拼的从来不只是厨艺。
还有心态。
聚香居那边的骚动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很快便有云园管事带人过来处理,备用灶台被迅速启用,周万年的脸色虽然依旧不太好看,却总算稳住了局面。
可这一场意外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让原本已经紧绷的后厨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秋宴不是在自家酒楼。
这里没有熟悉的环境。
没有用惯的灶台。
也没有随时可以调动的人手。
哪怕准备得再充分,也可能遇到意外。
而真正决定最后结果的,往往不是谁准备得最完美,而是谁在出现问题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
此时此刻,后厨几十家酒楼已经全部进入状态,炭火越烧越旺,热气不断升腾,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材的香味。
有人处理山珍,有人准备海货,还有人正在熬制高汤,光是闻味道便能感受到各家酒楼的底蕴。
程意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她没有四处打听别人准备了什么。
也没有派人偷偷观察。
从进入后厨开始,她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把镇南该做的事情做好。
案板上的鱼已经处理完毕。
每一块鱼肉厚薄一致。
排列得整整齐齐。
赵婶负责最后检查。
看着那一排排鱼肉,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哪怕天天看程意做菜,她依旧会被这种刀工震撼。
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周围全是名厨。
可程意拿起刀的时候,却丝毫不输任何人。
顾言把提前准备好的高汤放到一旁,低声说道:
“宾客快入席了。”
程意点点头。
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主宴区方向。
虽然隔着院墙看不见里面情况,但能隐约听到越来越热闹的人声。
显然宾客已经开始入场。
与此同时。
云园正厅。
府城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宴席正式开始。
宽阔的大殿之中摆放着数十张宴桌。
来自府城以及周边各地的宾客陆续落座。
有人谈笑风生。
有人互相寒暄。
也有人讨论着今年秋宴的变化。
“听说今年来了个县城酒楼?”
“镇南?”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最近风头挺大。”
“巡抚宴席那道菊花鱼就是他们做的。”
“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待会尝尝便知道了。”
类似的议论并不少见。
毕竟镇南是今年最大的变数。
很多人都在好奇。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酒楼究竟有多少本事。
而主位附近。
冯老先生依旧穿着那身灰色长袍。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面前茶水已经换过两次。
他却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偶尔看看窗外。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随着一声铜锣轻响。
第一轮宴席正式开始。
后厨气氛也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在准备,那么现在便是真正开战。
一道道命令不断传出。
“起火!”
“高汤准备!”
“第一道菜开始!”
喊声此起彼伏。
无数厨师同时动手。
整个后厨仿佛活了过来。
火焰跳动。
热浪翻滚。
锅铲碰撞声不绝于耳。
程意终于拿起了自己的刀。
镇南今天并没有准备特别复杂的菜系。
甚至在很多人看来,有些过于简单。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和这些府城老字号比排场。
也不打算拼山珍海味。
镇南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她从来没有忘记。
鱼。
以及围绕鱼建立起来的一整套体系。
所以第一道菜依旧和鱼有关。
但并不是菊花鱼。
菊花鱼已经出过风头。
再拿出来意义不大。
她要让这些人知道。
镇南厉害的不是一道菜。
而是鱼本身。
刀锋落下。
鱼肉迅速改刀。
顾言负责调配辅料。
赵婶控制火候。
几个伙计各司其职。
整个团队动作行云流水。
这种默契很快吸引了不少目光。
因为很多酒楼虽然名气大。
可团队配合未必比镇南更好。
不远处。
宋文河再次停下脚步。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忽然轻轻点头。
旁边百味轩掌柜有些不解。
“东家?”
宋文河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这姑娘聪明。”
“哪里聪明?”
“她知道自己最擅长什么。”
掌柜愣了一下。
宋文河目光落在镇南区域。
声音平静。
“很多年轻人到了秋宴这种地方,总想着一鸣惊人。”
“恨不得把所有本事都拿出来。”
“结果越想证明自己,越容易失去原本的东西。”
“可她不一样。”
“她从进府城开始,到现在都在做同一件事。”
“做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