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坚定道。
“我能撑住。”
霍迤驰看了她两秒,嘴角无奈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宋伊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赌气地赶他。
“你去休息吧。你在这儿坐着我也练不好。”
霍迤驰没动。
宋伊人又说了一遍,这回带上了不耐烦。
“你在这儿我压力大。你走吧。”
霍迤驰站起来,把军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宋伊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散。
她觉得霍迤驰不信任他,觉得她撑不住。
宋伊人感觉自己被瞧不起了,把被子蒙在脸上闷了一会儿。
门又推开了,这次很轻。
宋伊人扒下被子,就看到陆清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陆清颂走过来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从里头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桂花糕,金灿灿的,上面撒着干桂花。
“我妈托人捎来的,老家那边的桂花糕。你尝尝,跟这边卖的不一样。”
宋伊人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但陆清颂特别豪放,直接拿了一块递到宋伊人嘴里。
宋伊人咬了一口,软糯糯的,甜而不腻,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吃。”
陆清颂在床边坐下来,关切地看着她的手。
“你训练拉伤了吧?我给你揉揉。”
宋伊人还没来得及拒绝,陆清颂的手已经搭在她肩膀上了。
她拇指顺着肩胛骨的边缘往下推,酸胀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宋伊人忍不住啊了一声。
“疼吧?忍着点,揉开了就好了。明天你还要练,肌肉太紧容易拉伤。”
陆清颂的声音温柔又耐心,手上的动作也更轻了一些。
宋伊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
陆清颂笑了一声,爽朗地说谢什么,都是女的,互相帮一把。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趴着一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伊人困得有些昏昏沉沉。
陆清颂的手从她腰上收回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明天继续练。我走了,你早点睡。”
宋伊人从床上撑起来,看着她把布包拎上往门口走。
陆清颂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宋伊人心里头那股暖意慢慢凉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烦闷。
她从小就觉得读好书就够了,成绩单上的分数是她唯一的底气。
到了霍迤驰身边做事,她也觉得聪明最重要,能看懂文件能写好材料能替领导分忧,这就是本事。
可今天陆清颂往操场上一站,她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五公里武装越野陆清颂跑完回来喘了两口气就帮着别人背沙袋,她跑完趴在地上像条死狗。
障碍攀爬陆清颂翻墙的样子她看呆了,整个人贴在木板墙上蹭蹭蹭就上去了,翻过去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一条蛇从树枝上滑下来,灵活得不像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有最重要的步枪射击,她不敢跟任何人说。
读书读太多把眼睛熬坏了,度数虽然不深,可射击比赛的时候靶子那么远,她连靶心都看不清。
这个年代没有隐形眼镜,比赛的时候更不让戴眼镜,她拿什么跟陆清颂比?
宋懊恼地锤了锤脑袋,锤了两下觉得疼,停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宋伊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想着想着突然笑了起来。
她觉得这里竟然比之前好了很多,以前唐倩倩在的时候她每天都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被找麻烦。
现在和陆清颂相处起来舒服多了,至少不用防着谁。
可这么一想她又有点舍不得走了,大家对她都很不错,还有霍迤驰。
霍迤驰的脸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宋伊人把被子蒙到头上,脸埋在枕头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反正就是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着想着就迷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夜里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很轻。
那人走到床边坐下来,拧开一个小瓶子,把药膏抹在她掌心的伤口上,动作很轻很慢,怕弄醒她。
宋伊人睡得很沉,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那人把她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仔细涂了一遍,又把被子给她掖好,坐了一会儿才走。
接下来几天,宋伊人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训练。
天不亮就爬起来跑五公里,跑到腿软也不停,午饭只扒几口就回操场练射击,端着枪一站就是半小时,胳膊肿了拿冰袋敷一敷继续端。
晚上别人都睡了,她还在走廊里背急救流程和通信设备操作手册,困了就洗把冷水脸。
临近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宋伊人坐在宿舍门外的台阶上复习战术手语动作,走廊尽头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两个人停在不远处,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夜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霍,我跟你说清楚。这次比赛要是你的人输了,你必须让她走。陆清颂是个好孩子,我把她从三连领出来,得给她个交代。”
霍迤驰没有说话。
“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副主任说完,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宋伊人等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站起来推开门。
霍迤驰站在走廊里还没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先开口。
霍迤驰先说话,语气很轻。
“别紧张。最近练得怎么样?”
宋伊人攥了攥拳头,手指头碰到掌心还没好的伤口,疼了一下。
“我明天会努力的。”
她说完转身要进门,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咬了咬牙,又把门推开。
“我想留在这里。”
说完宋伊人没回头,把门关上了,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最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第二天一早,宋伊人换上训练服走出宿舍楼,被操场上的阵仗吓了一跳。
平时空旷的训练场今天搭起了看台,四面插着彩旗,靶场那边摆了一排新靶纸,障碍场上拉起了警戒线。
参加比赛的不仅有她和陆清颂,还有其他连队选派的十几个人,都是各个单位的尖子。
上面把这场比武搞成了全军区的大活动,围观的人从看台一直站到操场边上,黑压压的一片。
宋伊人站在起跑线旁边热身,听见看台上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食堂的李大妈挤在人群里冲她挥手,嗓门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伊人加油!大妈给你炖了肉,比完回来吃!”
门口哨兵小陈站在李大妈旁边,举着拳头喊了一嗓子。
“宋伊人加油,我看好你!”
宋伊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的紧张散了一些。
张副主任从看台上走下来,站在霍迤驰旁边,看着宋伊人。
“小宋,也别太逞强。尽力就行。”
宋伊人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目光越过一片片军帽和肩膀,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霍迤驰站在看台最高处,军装笔挺,身姿如松,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他看见她望过来,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放轻松。
宋伊人盯着他的口型,一字一顿地用口型回他。
我会拼尽全力,因为这次我有必须要留下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