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什么。”裴时昼冷冷地说。
“我胡说?”沈斯爵指着桌上的酒瓶,“你裴二爷什么时候为女人喝过酒?骗骗自己得了,别把兄弟也骗了。”
裴时昼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说出话来。
陈遇周放下酒杯,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说话是夸张了点,但意思没错。”
裴时昼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笑得幸灾乐祸,一个笑得意味深长。
他下意识想反驳。
但千句万句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活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在为她喝酒,也确实在意她。
他裴时昼活了二十八年,怕过什么?
在莫斯科当特种兵的时候,子弹从耳边擦过他没怕过。
接手裴氏的时候,那些老狐狸在背后捅刀子他没怕过。
可现在,他竟然在害怕林柚白,用那种轻飘飘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不需要他做任何事的态度,才是最让他恐慌的。
沈斯爵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收了笑,难得正经起来。
“二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女人这种东西,你不能跟她讲道理。”
“你说怎么样你都很中意,这话没错,但她不信,那是因为你光说了没做,你得做点什么,让她相信。”
“做什么?”裴时昼难得不耻下问。
沈斯爵想了想,挠了挠头,在得罪二哥跟出馊主意之间,选择了踢皮球。
“这我哪知道,我又没老婆,你问他。”
他指了指陈遇周。
陈遇周慢悠悠地喝了口酒,“你当初,第一眼见到她时,为什么不说?”
裴时昼沉默了很久,“怕把她吓跑。”
“那她现在知道了就不跑了?”陈遇周反问。
裴时昼被问住了。
陈遇周看着他,叹了口气。
“二哥,你是怕她知道了之后,看你的眼神会变。”
裴时昼的指节,微微蜷了一下。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这辈子被太多人骗过了,她已经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对她好了。”
卡座里安静了很久。
裴时昼握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脑子里全是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花言巧语,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可是,我能信几分呢?”
她不是在嘲讽他,她是在说自己。
因为她这辈子在林家,信了太多次,也被骗了太多次。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
接下来的一整晚,裴时昼没再说什么,只是沉着眸,饮下了一杯又一杯烈酒。
-
林柚白还是径直回了裴家,想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个音乐盒。
未曾想到,刚到家门口,就遇见了不速之客。
“哟,回来了?”
林柚白脚步一顿,转过头。
裴淑华正站在门口,旁边站着沈予晚。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眼眶微红,看起来像刚哭过。
林柚白看着她们,心里冷笑了一声。
告状的速度,倒是挺快。
“姑妈,妹妹。”她点点头,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裴淑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说你今天在选秀节目上闹了好大一出?退赛?还当众羞辱你姐姐?”
林柚白眸子闪过一丝寒意,“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裴淑华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实话,传出去对裴家的影响有多大?裴家的儿媳妇,在公开场合跟人吵架,还退赛,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裴家?”
“裴家的儿媳妇,首先是一个人。”
“一个人有权利为自己说话。”
相较于裴淑华的咄咄逼人,林柚白的平静,就显得有些漠然了。
裴淑华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沈予晚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林柚白注意到,她在裴淑华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眼神里带着一种名为得意的戏谑。
“妈,您别生气了,嫂子跟我说那些话,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她不是故意的。”
沈予晚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
“哼!她这种人我见多了,以为自己嫁进裴家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告诉你,裴家的大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时昼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因为新鲜,等新鲜劲过了,你以为你还能这么嚣张?”
沈予晚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妈,别说了,嫂子会难过的......”
“她难过?”裴淑华声音更大了。
“她难过什么?她欺负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难不难过?予晚,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这种人欺负。”
林柚白看着这出双簧,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姑妈,您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上楼了。”
裴淑华被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
“林柚白,你别以为时昼护着你你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裴家的事,我说了也算。你要是再敢欺负予晚,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柚白看着她,看了两秒。
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从容。
“姑妈,您说得对,我是外人,予晚妹妹是自家人。您护着她,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她看着裴淑华的眼睛,一字一句,“今天在裴氏大楼,裴时昼当着予晚妹妹的面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配不配得上他,是他说了算,不是你。”
裴淑华愣住了。
沈予晚的脸色也白了一瞬。
林柚白本来想转身就走,不给这两个人半分眼神。
可她的视线,落在了草坪的自动浇水机上。
她想到了什么,悄悄摁下手边的遥控开关。
水柱猛地喷出来,直直地冲向裴淑华和沈予晚的方向。
水柱劈头盖脸地浇在她们身上,旗袍湿了,珍珠项链湿了,沈予晚的白色连衣裙变成透明的,贴在身上,狼狈极了。
“啊——”
沈予晚尖叫一声,往后退,脚下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