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凛低声说了声没事，甚至没有低头看伤口。
马车猛地冲进树林，道路变得更加崎岖，枝叶不断刮过车厢。
后面的骑兵虽然被树木阻挡，速度也慢了下来，可仍旧紧追不舍。
楼凛忽然勒住缰绳。
“你们继续走。”
欢娘猛地回头。
“你要做什么？”
“拦住他们。”
“二十多人，你一个人怎么拦？”
楼凛看着她。
“谁说我一个人？”
跟在马车旁的四名护卫同时停了下来。
欢娘心中发紧。
“楼凛。”
“听话。”
他的声音很沉。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出了树林便能看见河。”
“沿河往北走，半个时辰便是沈家的另一处农庄。”
“到了那里等我。”
欢娘不肯。
“你若不回来呢？”
楼凛眸色微顿。
“我会回来。”
“可……”
“欢娘。”
楼凛打断她。
“陆明川不能被宁王抓回去。”
“你也不能出事。”
“我不会拿你冒险。”
话落，他直接抬手放下车帘。
“走！”
车夫一咬牙，猛地挥鞭。
马车继续往前，欢娘掀开帘子往后看。
树影之间，楼凛已经带着几名护卫调转马头。
黑衣人的身影很快追了上来。
两拨人瞬间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
欢娘的心却像被什么紧紧揪住。
她死死抓着车帘，陆明川忽然开口。
“他很在意你。”
欢娘没有回头。
“我知道。”
“所以你更不该回去。”
陆明川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你回去，只会让他分心。”
欢娘抿紧唇，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楼凛留下来替她挡住二十多名追兵，又是另一回事。
马车又跑了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河面。
车夫刚松了一口气，道路两侧却突然冲出几匹马。
“停车！”
欢娘心头一沉，还有埋伏。
车夫来不及调转方向。
一名黑衣人已经冲到车前，一刀砍断了缰绳。
拉车的马受惊嘶鸣，马车瞬间失控。
车轮狠狠撞上一块巨石，整个车厢猛地倾斜。
欢娘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刻，身体重重撞在车壁上。
受伤的手再次传来钻心的疼。
“姑娘！”
车外响起护卫的喊声。
马车彻底侧翻，欢娘咬牙爬起来。
陆明川已经昏了过去，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人就在里面，王爷有令。”
“陆明川杀，那个女人……”
声音停顿了一下。
“也不能留。”
欢娘的心骤然沉下去。
她摸向腰间，楼凛给她的匕首还在。
车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个黑衣人探身进来。
欢娘没有犹豫，匕首猛地刺出去。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反抗，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
“找死！”
他恼怒地伸手去抓欢娘。
欢娘侧身躲开，可车厢狭窄，她又只有一只手能用，很快便被逼到角落。
黑衣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放开！”
欢娘抬脚踹过去。
男人吃痛，反手便是一巴掌。
欢娘偏头躲开，掌风擦过脸侧。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黑衣人的动作猛地停住。
树林外，一道厉喝骤然响起。
“禁军办差！”
“所有人放下兵器！”
车厢中的黑衣人脸色骤变。
欢娘也愣了一下。
禁军？
下一瞬，外面响起密集的拔刀声。
“奉陛下口谕，封锁城西水路与官道。”
“无令出城者，全部拿下！”
黑衣人再顾不上欢娘，转身便想逃。
可他刚跳下马车，一支长枪便横在了面前。
禁军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欢娘慢慢从车厢里爬出来。
她抬头望去，几十名禁军骑兵立在林外，为首之人身穿玄色甲胄。
她并不认识。
可对方看见她以后，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问：“可是沈府的人？”
欢娘心中一动。
“是。”
那人翻身下马。
“在下禁军副统领周怀。”
“奉陛下之命，查京中军械失窃一案。”
他说着，扫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
“这些人是什么人？”
欢娘没有立刻回答。
周怀也没有逼问，只道：“先救人。”
禁军立刻上前，昏迷的陆明川被抬出马车。
欢娘心里却惦记着楼凛。
“周统领。”
“林子后面还有人在交手。”
“我的同伴被宁王的人围住了。”
周怀眼神微变。
宁王两个字说出来，周围的气氛都像是安静了一瞬。
可他很快便道：“带路。”
欢娘立刻上马。
“我知道方向。”
周怀皱眉。
“姑娘受了伤。”
“我没事。”
她抓紧缰绳。
“楼凛还在里面。”
周怀不再多言。
留下十几个人照看陆明川后，带着剩余禁军迅速折返。
一路上，欢娘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不断告诉自己。
楼凛不会出事，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
可当他们赶到方才分开的地方时，地上已经倒了许多人。
树干上全是刀痕，血迹一路延伸到树林深处。
欢娘脸色发白。
“楼凛！”
没有人回应，她跳下马便往里面跑。
周怀立刻跟上，走出数十步后，终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楼凛半跪在地上。
长刀插进泥土中，支撑着身体。
他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染透。
身边还倒着几个黑衣人。
欢娘脚步猛地停住。
“楼凛……”
男人听见声音，缓缓抬头。
看见是她，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一瞬。
“不是让你先走？”
欢娘鼻子发酸，她跑过去。
“你还说会回来。”
“你这叫会回来？”
楼凛唇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可下一瞬，身体便往前栽去。
欢娘立刻抱住他。
“楼凛！”
男人的额头贴在她肩侧，呼吸沉重。
可手臂却仍旧本能地搂住她。
“别怕。”
“爷没死。”
欢娘眼眶一下就红了。
“闭嘴。”
“你现在不许说话。”
周怀带着禁军围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再看楼凛，神色明显有些复杂。
一个人带着几名护卫，竟然生生拖住了这么多人。
难怪楼家这位二公子在边地有那样的名声。
咬人的疯狗……
“先送伤员回城。”
周怀道。
欢娘却看向他。
“宁王的人……”
周怀沉默片刻。
“今日的事，我会如实禀报陛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姑娘放心。”
“至少今日，宁王府不敢再派人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