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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娘握紧楼凛的手。

她知道,真正让宁王停手的,从来不是他们救出了陆明川。

而是皇帝终于明着伸手了。

消息传回宁王府时,宁王正在更衣。

今日朝会之后,他本准备进宫去见皇帝。

可还没来得及出门,属下便匆匆赶来。

“王爷。”

“城西的人,被禁军截下了。”

宁王系腰带的动作停住。

“禁军?”

“是。”

来人跪在地上。

“周怀亲自带的人。”

“他们说奉陛下口谕,封锁城西官道和水路,查军械失窃。”

宁王缓缓转过身。

“陆明川呢?”

属下脸色发白。

“被……被带走了。”

屋中瞬间安静。

宁王没有发怒,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明显变化。

可站在一旁的幕僚却立刻察觉到不对。

“谢归呢?”

“春和绸庄那边还没动手。”

属下道:“我们的人原本已经准备好了。”

“可禁军忽然封锁几处城门。”

“京兆府也开始临街盘查。”

“属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让人先撤回来。”

宁王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冷意。

“撤得对。”

幕僚道:“王爷,陛下这次恐怕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哪有这样巧的事。

他们刚要送陆明川出城,禁军便封锁城西。

还偏偏是周怀亲自带队。

周怀是皇帝的人。

宁王心里清楚得很。

皇帝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或者说。

从白石镇私兵暴露以后,皇帝便一直在查。

只是过去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没有动他。

如今军械缺失。

陆家旧人出现。

所有线索正在一点点往他身上收拢。

“传令下去。”

宁王淡声道:“所有人停手。”

幕僚一怔。

“王爷?”

“春和绸庄不要动。”

“陆家名单上的其他人,也暂时不要碰。”

宁王坐到椅子上。

“这几日,所有暗线全部蛰伏。”

“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私自行动。”

属下立刻道:“是。”

等人退下,幕僚才低声问:“可陆明川已经落到别人手中。”

“若他将当年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他说了又如何?”

宁王抬眸。

“口说无凭。”

“一个刑部卷宗里早已死去十几年的人。”

“突然冒出来说陆家当年是冤枉的,说本王陷害他们。”

“你觉得陛下会只凭他一张嘴便治本王的罪?”

幕僚沉默。

不会。

皇帝或许会怀疑。

却绝不会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动一个亲王。

宁王真正忌惮的,是账册。

“陆明川手里没有账册。”

宁王慢慢道:“这些年,本王折磨他也好,哄骗他也罢,他始终没有交出来。”

“要么账册早就毁了。”

“要么……”

他眯起眼。

“根本不在他手里。”

幕僚问:“会不会在谢归手中?”

“所以谢归暂时不能死。”

幕僚微怔。

方才不是还准备灭口?

宁王看了他一眼。

“现在杀谢归,和告诉皇帝他知道秘密有什么区别?”

“让人盯着。”

“只盯,不动。”

“看谁去找他。”

幕僚很快明白。

“王爷是想顺藤摸瓜?”

宁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本王不知道木匣在谁手里。”

“也不知道陆明川现在究竟被谁救走。”

“可他们既然查到了陆家,迟早还会去找谢归。”

“本王只需要等。”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想查本王。”

“那就让他查。”

“总要给他一点东西,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查到了什么。”

幕僚心中微凛。

“王爷的意思是……”

宁王没有继续说。

只吩咐道:“将兵部那边的人处理干净。”

“不是杀。”

“是让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所有失踪的军械,全部推到去年北境军需上。”

“调令、签押、押运记录,一份都不能少。”

幕僚迟疑。

“可那些东西若现在补,恐怕会留下痕迹。”

“所以不要补新的。”

宁王道:“用真的。”

幕僚抬起头。

宁王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去年北境确实调过一批军械。”

“将账目做得更乱些。”

“让大理寺查出是下面官员贪墨,再牵扯几个死囚进去。”

“查案的人最怕什么都查不到。”

“给他们一个能交差的结果,他们反而容易收手。”

幕僚领命。

宁王靠在椅背上。

他必须暂时安静下来。

皇帝的手已经伸到了城西。

此时再继续杀人,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心虚。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陆明川活着,木匣不知所踪。

账册的下落也依旧成谜。

这三样东西就像悬在头顶的刀。

随时可能落下来。

“还有一件事。”

宁王忽然道。

“去查周怀今日救下的人。”

“不要惊动任何人。”

“本王要知道,陆明川现在究竟落在谁手中。”

“是。”

……

皇宫。

御书房内。

周怀跪在地上,将城西发生的一切一一禀报。

皇帝听完,神色始终平静。

“陆明川确认还活着?”

“是。”

“臣亲眼所见。”

周怀道:“那人年近六旬,身体十分虚弱。”

“但沈家的姑娘拿出一封信以后,他亲口承认自己便是陆明川。”

皇帝手中的朱笔停住。

“沈家的姑娘?”

“是沈家旁支遗孤。”

“如今跟在沈夫人身边的欢娘。”

皇帝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他听过。

楼珩此次进京之前,密报中便曾提到过。

白石镇的许多事情,似乎都与这个女子有关。

“她怎么会在那里?”

周怀道:“臣赶到时,她与楼凛正在护送陆明川。”

“追杀他们的人身手不俗。”

“其中几人身上搜出了宁王府暗卫使用的腰牌。”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皇帝抬眸。

“腰牌呢?”

周怀双手奉上。

一枚黑色铁牌被放在桌上。

上面没有刻宁王府三个字。

只有一只极小的鹞鹰。

皇帝认得。

宁王年轻时曾豢养过一支暗卫。

名为黑鹞。

后来他称已经全部遣散。

如今看来,不仅没有遣散,反而一直在替他杀人。

皇帝拿起腰牌。

“人抓到几个?”

“三个活口。”

“已经送入禁军暗牢。”

“其余人大多死了。”

周怀停顿片刻。

“其中大半是楼凛所杀。”

皇帝看了他一眼。

“大半?”

“楼二公子只带了四名护卫。”

“为了给马车争取时间,他带人拦住了二十余人。”

皇帝淡淡道:“倒还是以前那个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