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光看着张春艳分明已经逃出了这条巷子,却不知怎得又突然折返,抬头看向天后,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她看了沈砚之一眼,当下便明白可能是她之前的猜测有误。
未做停顿,二人便赶紧跟在张春艳身后,不声不响地往回赶。
看着张春艳焦急如焚的模样,程曦光甚至都想抓住她的手,带她飞回去。
可眼下她还不能露面。
从刚刚张春艳与公婆的对话过程中,程曦光大致能猜到张春艳是杀害丈夫的凶手。
至于她为何要杀了丈夫,而公婆又为何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这一切都还不得而知。
在真相未曾大白之前,程曦光无法判断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冤魂还是什么。
可等他们赶到现场时,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震惊。
男男女女一众人等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其中就包括张春艳的公婆二人。
陈星光放眼看过去,这些人都已经没了声息。
而张春艳紧急扑到了婆母身上,痛哭起来。
“阿娘!阿娘!你醒醒啊!阿娘你这是怎么了啊?”
身下的人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她泪眼婆娑,抬起脑袋后又立即去看向自己的公公,伸出手指探过他的鼻息,没有任何出气。
“阿爹……”
她颤颤巍巍收回手,却跌坐在了地上。
死了!
刚刚还护着她赶快逃跑的两人,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啊!!!”
张春艳大声哭喊着,痛从心中来。
可那活生生的人再也给不了任何的回应。
她起身再次看向那些无辜被害的街坊邻居,心中更是深深的内疚。
“秀珠?陈阿公?朱大娘!”
那些曾经与她交好的邻居们,也都死在了她家门前。
甚至那些前来抓捕她的衙役们都无一幸免。
一时之间能杀害这些人,只能是惨死的魂。
近来传言皆说精怪作祟,想来这不是空穴来风的事。
看来她自以为亲手了结了禽兽的命,却是给这世上又送了个杀人不留痕的恶魔。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张春艳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人们,嘴里不住呢喃着,脑袋也在左右不住摇摆。
这一刻她的无力感像是汹涌潮水,不由她控制地涌上了心头。
她心中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出自谁之手。
程曦光也清楚。
怨灵残留下的气息仍附着在那些死者的身上,与程曦光刚刚收服的那些气息高度一致。
甚至于现场这些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些来自于宋岐琛的怨气,程曦光眯着眼眸,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那家伙竟然还能趁我们不注意,掺和到这个案子里,明晃晃地在挑衅!”
程曦光说完话,舌尖抵住左腮,看向地上那群死透了的尸体。
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人,而这些人身上的邪魂全部都被怨灵宋岐琛吞噬了去。
不难想象,有了这些人的邪魂加持,宋岐琛的功力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想到了这一点,程曦光心中也多了些许自责,刚刚是她在追踪那家伙时分了心,非要临时来管这个案子。
没想到就因为她的疏忽,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谁说这个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当下程曦光与张春艳想必会是最能理解彼此之人。
她看向站在尸体之中已经有些两眼失神的张春艳,叹了口气。
“现身吧!”
程曦光朝沈砚之点点头,两人便将隐身术法消除了去,二人身形便显现在这方天地之中。
刚刚她们经过这条巷子时,张春艳家中空无一人,只有零碎的人体碎片,可如今掠过这些尸体,程曦光心中说不上来的沉重。
可内疚不能为这些人报仇,只有抓到害死他们的元凶,才能有机会替他们渡厄。
皮靴踩在石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张春艳以为是那恶魔来找她索命了,连忙回过头,惊愕的表情却僵在了脸上。
眼前这一男一女,她并不认识。
“你们……”
她嗫嚅着开口,便听那两人中的女子开口:
“你有何执念,可与我们说明。”
执念?
张春艳抬眼,英气的眉毛此时蹙着,瞧不出柔弱却可以从中瞧出她历经的风霜。
程曦光对上她的视线,缓缓朝她走过来。
走得近了,便能看出张春艳脸上挂着清晰的伤痕。
五指留在脸上的印记未曾结痂,而张春艳看上去却像是丝毫不在意这些伤害,她直愣愣地看着向她走来的两人,眼中立即多了几丝防备。
她们会是官府的人么?
刚刚所说的执念又是什么?
程曦光看着她表面上默不作声的模样,心中却思虑万千,继而再次开口: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虽能听见眼前女子的心声,也能清晰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防备。
即便是在心中,也不肯透露丝毫有关这个案子的线索。
因而,她只能直接问了。
也不是没有能让她吐露心声的办法,只是程曦光更希望能听她亲口说。
总觉得这个女人有很多故事。
一种同为女人的直觉。
沈砚之默默站在她身边,全由她安排,视线却不忘检索现场的痕迹。
从排列在地上的那些尸体上看,他们已经成了被吞噬完全部魂魄的空壳,并无有关怨灵逃离地点的指向。
但这些尸体躺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所有的尸体顷刻间化为乌有,这条巷子又恢复了一刻钟前的模样。
张春艳惊得左右迅速看了眼,瞠目结舌:“你!你们……这……”
原先脸上强装出来的淡定一扫而空,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尸体是被他……
张春艳想不出一个词来描述这种精怪才能做出的术法,却也在心中确认了这二人的身份。
她们不是官府的人,而是上京城盛传的那些精怪。
所以,她们找到自己是要做什么?
张春艳收回目光,低下头,更多的想法涌上心头。
莫非她们是那死鬼新找到的“靠山”,因恨她取了他的性命,便找她们来取自己的命?
正这样想着,对面的女人又再次开了口:
“吴贵友是你杀的?”
她说什么来着?
还真被她猜中了!
张春艳掩饰掉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淡然点头:“没错,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