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的会议室里，苏小小把红色液体的事跟宋启明说了。
宋启明听完，脸色变了。
“红色的液体，会动？“他重复了一遍。
“对。“苏小小说，“王教授用望远镜看的，说像有生命一样，在罐子里蠕动。“
宋启明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那是什么。“他说。
“什么？“
“意识培养液。“宋启明说，“04基地曾经研究过一种东西，叫'意识培养液'。红色的，粘稠，有活性。用来在植物体外，培育和保存意识。“
“培育和保存意识？“
“对。“宋启明说，“旧时代联邦的黎明计划，不只是培育变异植物。还有一个分支，研究意识上传。把人的意识从大脑里提取出来，保存在培养液里，然后再上传到植物里。“
苏小小愣住了。
意识上传。
世界树的核心里，有几百个被囚禁的意识。林慧、王建国，还有其他人。那些意识，就是总指挥部从人的大脑里提取出来，上传到世界树里的。
“意识培养液，就是用来保存这些意识的？“她问。
“对。“宋启明说，“意识从大脑里提取出来之后，不能直接上传到植物里。需要先在培养液里保存一段时间，稳定意识结构。培养液是红色的，因为里面含有大量的神经递质和能量物质。有活性，会蠕动。“
“总指挥部把意识培养液倒进沟里，干什么？“
宋启明想了想。
“枯荣草的根系。“他说，“枯荣草的根系网络，能吸收液体，然后通过根系输送。总指挥部把培养液倒进沟里，枯荣草的根系吸收了，然后通过根系网络，输送到……“
“地下湖。“苏小小接上，“种子舱在地下湖底。“
“对。“宋启明说，“总指挥部在用枯荣草的根系当管道，把意识培养液输送到种子舱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
“种子舱里有主意识。“苏小小说，“培养液是给主意识的？“
“应该是。“宋启明说，“主意识在种子舱里成长，需要意识培养液提供能量和营养。培养液通过枯荣草的根系，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种子舱，主意识就能快速成熟。“
“所以总指挥部要让枯荣草重新生长。“苏小小说，“他们需要枯荣草的根系网络来输送培养液。“
“对。“宋启明说，“你控制了母株，让枯荣草停止生长，根系网络就断了。总指挥部用能量液让枯荣草重新生长，就是为了重建根系网络，继续输送培养液。“
苏小小闭上眼睛。
她把精神力连到枯荣草母株上，顺着母株的根系网络，往鹰嘴山的方向延伸。
她能感觉到，枯荣草的根系网络在鹰嘴山周围很密集。根系从地面往下扎，扎到地下几十米深，然后往山腹的方向延伸。
在根系的末端，她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红色的能量。
意识培养液。
培养液正顺着根系，一点一点地往山腹里流。
流向地下湖。
流向种子舱。
“我看到了。“苏小小说，“培养液在顺着根系往山腹里流。“
“能挡住吗？“宋启明问。
“能。“苏小小说，“我之前说的，让母株的根须在培养液流动的路径上长成隔膜，把培养液挡住。“
“现在就做？“
“现在就做。“
苏小小闭上眼睛，把精神力集中在母株上。
她指挥母株的根须，在培养液流动的几条主要路径上，开始生长。
根须一点点变粗，变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致密的膜。
培养液流到隔膜前面，被挡住了。
红色的液体在隔膜前面堆积，渗不过去。
“挡住了。“苏小小说。
“能挡多久？“
“不知道。“苏小小说，“培养液有腐蚀性，时间长了，隔膜可能会被腐蚀穿。“
“能挡一天是一天。“宋启明说。
苏小小点了点头。
她正准备收回精神力，突然感觉到，隔膜后面的培养液，在变化。
红色的液体，在隔膜前面堆积，然后……开始往回渗。
不是往回流，是往旁边渗。
培养液在寻找新的路径。
枯荣草的根系网络很密，培养液被挡住了一条路，就从旁边的根须绕过去。
“它在绕路。“苏小小说。
“什么？“
“培养液在找新的路径。“苏小小说，“根系网络太密了，挡住一条，它从旁边绕过去。“
“那怎么办？“
苏小小想了想。
“把整个根系网络都封死。“她说。
“整个网络？“宋启明皱起眉头，“那枯荣草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苏小小说，“枯荣草是总指挥部的工具。没有枯荣草，他们就输送不了培养液。“
“但你控制了母株。“宋启明说，“枯荣草死了，母株也死了，你就失去了对鹰嘴山周围植物的感知。“
苏小小沉默了。
宋启明说得对。
枯荣草的根系网络，是她感知鹰嘴山周围情况的耳目。如果把网络封死，她就感知不到总指挥部的动向了。
但如果不封死，培养液就会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种子舱，主意识就会快速成熟。
两难。
“先不封死。“苏小小说，“我在几条主要路径上挡着，能拖多久拖多久。同时，我盯着培养液的流动，看它最终流到哪里。“
“流到种子舱。“宋启明说。
“对。“苏小小说，“但我想知道，种子舱的具体位置。培养液流到哪里，种子舱就在哪里。“
宋启明眼睛一亮。
“你想通过培养液的流动，定位种子舱？“
“对。“苏小小说，“总指挥部在鹰嘴山山腹里，地下湖的位置我们不知道。但培养液顺着根系流，最终会到达种子舱。我跟着培养液走，就能找到种子舱的位置。“
“找到了呢？“
“找到了，“苏小小说，“就知道主意识在哪里出舱。到时候，我就能在它出舱的瞬间，找到它寄生的植物。“
宋启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帮你分析根系网络的结构，找到培养液流动的主路径。“
两个人开始研究根系网络。
苏小小用精神力感知，宋启明在纸上画图。
一个小时后，宋启明把图放下了。
“找到了。“他说，“培养液流动的主路径，有三条。三条路径最终都汇聚到一个点——鹰嘴山山腹的正中央，地下大概八十米深。“
“地下八十米。“苏小小说，“种子舱在那里？“
“应该是。“宋启明说，“地下湖在鹰嘴山山腹里，湖底大概八十米深。种子舱在湖底。“
苏小小看着那张图。
鹰嘴山山腹正中央，地下八十米。
种子舱就在那里。
主意识就在那里。
她正想着，通讯器响了。
是王建国。
“苏小小。“王建国的声音很急，“种子舱的能量储备，刚才跳了一下。“
“跳到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王建国说，“从百分之九十五，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苏小小的心沉了下去。
百分之九十九。
主意识，随时可能出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