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闪出绿色,跳出一行字:“真相任务完成。共同任务进度:2/3。请于24:00前将中苏之角插回避雷针底座。”
“底座”在哪里?避雷针的底座——是真的避雷针,还是假的?阿凯说“角在避雷针上,是假的”——那可能是指角是假的,也可能是说“避雷针上的角是假的,真的角在别处”。但共同任务要求“插回大坝顶端避雷针底座”。如果底座是假的,插回去也没用。
林涵重新读了一遍石壁上的封印图。图上的鼓顶有一个凹槽,凹槽形状跟角根吻合。角是插在鼓顶的,不是插在避雷针上的。但共同任务写的是“避雷针底座”。
除非——避雷针的底座就是鼓。
大坝顶端的避雷针底座,水泥方台下面,可能有一面鼓。中苏被封在鼓里,鼓埋在底座下面,角从鼓顶伸出来,伪装成避雷针的一部分。老雷把假角放在真的角旁边,让玩家误以为假角就是封印钥匙。
所以正确的做法是:把真角插回避雷针底座——也就是鼓顶的凹槽。
林涵看了一眼时间。17:30。还有六个半小时。刀姐在楼下,重伤,被标记。她的个人任务“救下一名即将被规则杀死的人”——她救了林涵。林涵能活下来,是因为她扑过来挡了中苏那一下。她的任务完成了。
但她的命快没了。
林涵下楼。刀姐靠在鼓架上,呼吸微弱。她额头上的焦黑符文已经覆盖了整张脸,只剩右眼还能动。看见林涵下来,她嘴唇动了动:“角……真的?”
“真的。”林涵蹲在她旁边,“避雷针上的是假的。真的在二楼。”
“好……”刀姐的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那就好……”
“你的任务完成了。”林涵说。
“嗯……”刀姐闭上眼,“我知道。救了你……算数。”
林涵沉默了几秒。他很少有什么感觉,但此刻胸口堵了一下。“你不会死。”
“别骗我。”刀姐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烧了半辈子火……知道烧到什么程度就没救了……我这回烧到内脏了……”
林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烫得吓人,像握着一块烧了半天的砖。“还有六个小时。中苏被暂时封印了,它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撑住。”
刀姐没回答。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刀姐的呼吸在18:00整停了。
停了大概三秒。林涵的手一直攥着她的手腕,感受到脉搏从急速跳动变成细若游丝,然后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线,彻底消失了。她的身体从滚烫变得温热,从温热变得微凉。额头上的焦黑符文不再扩散,但也没有消退,像烙进皮肉里的纹身,永远留在了那张被火烧过的脸上。
林涵没有松手。他坐在鼓架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鼓,听着外面的雷声和鼓声交替响起。每次鼓声响,他就条件反射地定住,三秒后再继续。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了,鼓楼里的蜡烛烧得只剩最后一截,烛光忽明忽灭,把墙上的血字照得忽隐忽现。
然后刀姐的手动了一下。
脉搏回来了。很弱,像水底下的暗流,但确实在跳。林涵低头看她,她的右眼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浑浊但还有光。
“你没死。”林涵说。
刀姐的嘴唇翕动,声音几乎听不见:“……刚才好像……走了……又回来了……”
“为什么?”
“你攥着我的手……太疼了……”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指甲掐进了刀姐的手腕皮肉里。他松开手,刀姐的手腕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甲印,渗出血珠。
“你把我拽回来的。”刀姐的声音稍微清楚了一点,“我走到一半……听见有人喊我。是你喊的。”
林涵不记得自己喊过。但他没反驳。
“还能动吗?”
刀姐试着抬了一下右手。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像断了的树枝。“不行。右手废了。左手腕也被中苏烧穿了。两条腿……感觉不到。”她停了一下,“我走不了了。”
林涵打开背包。三块鼓皮叠在一起——焦皮、湿皮、金皮。三块皮接触的瞬间,背包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咚,像心跳。他把三块皮拿出来,焦皮和湿皮摊开,金皮放在一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面破鼓前面。
镇雷鼓。鼓身有一人高,暗红色的木料开裂,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油脂。鼓面缺了三块,缺口边缘的皮茬子翘着,像干枯的花瓣。他把焦皮对准最大的缺口,用力按上去。焦皮像活的一样贴在鼓面上,边缘的茬子自动和周围的鼓皮咬合,严丝合缝。然后是湿皮,按进第二个缺口。鼓面两处补全之后,整面鼓震了一下,从鼓身深处传出一声闷响,像一头沉睡的野兽翻了个身。
第三块缺口还在。金皮的形状跟那个缺口完全吻合,但林涵没有立刻按上去。他把金皮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金皮内侧有一层极薄的透明膜,膜下面隐约可见一行字。他用指甲挑开膜,字露出来,是四句诗:
“角归鼓顶锁自合,三皮缺一印不牢。金皮不封角不断,鼓声一响鬼难逃。”
林涵读了三遍。关键信息:角要插回鼓顶,三块鼓皮缺一不可,金皮是用来封角的,敲鼓能暂时压制中苏。
“明白了。”他把金皮重新收好,塞进贴身的口袋。第三块缺口先空着——他要先把鼓敲响,再插角,最后用金皮封角。顺序不能错。
刀姐在地上看着他。她的右眼追着林涵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你的任务……敲鼓……”
“嗯。”
“敲完之后呢?”
“去大坝插角。金皮封角。封印合上。然后等车。”
“车……几点?”
“24:00。还有六个小时。”
刀姐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痛。“六个小时……够长了……”
林涵走到鼓架旁边,拿起那根空壳鼓槌。鼓槌轻飘飘的,里面是空的,槌头的金皮符文已经耗尽了,只剩一层焦黑的壳。他用拇指按了按槌面,壳裂开一道缝,里面露出一点金色的光。
金皮鼓槌的核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