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把刀姐放在台阶边缘,靠着栏杆。他往前走了三步,走到方台前面。中苏的血洞眼睛盯着他。距离不到五米。
“给我。”中苏伸出手。焦黑的手掌摊开,像在讨要。
林涵从背包里掏出真角——那根藏在鼓楼二楼暗格里的真角。漆黑,弯曲,布满雷纹。他握在手里,角身的温度跟体温差不多,像握着一根活物的骨头。
中苏往前倾了一寸。雷球在角尖噼啪作响。
林涵蹲下来,把真角对准方台裂缝深处那个凹槽。凹槽是圆的,跟角根的截面完全吻合。他把角插进去——
中苏动了。
它像一道闪电一样扑过来,焦黑的身体带着红黑色的雷光,速度快到林涵只看见一个残影。它的手抓向林涵的脖子,指甲暴长三寸,像五把黑刀。
林涵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那两根铁钉,朝着中苏的手掌扎过去。
铁钉碰到中苏的瞬间烧成了铁水,但那一瞬间的阻力让中苏的手偏了半寸。林涵的脖子躲开了致命一抓,但肩膀被划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他咬牙,右手发力,把真角按进了凹槽。
角入槽的一瞬间,整个大坝震了一下。凹槽深处传来“咔哒”一声,像一把沉睡了千年的锁被重新对上。角的断口处喷涌出金色的电流——不是红黑色,是金色。电流顺着角的表面往上爬,像藤蔓一样缠绕,把角身裹进一层金色的茧里。
但封印没有合。
方台裂缝里涌出黑气。中苏的身体在膨胀,碎片在重组,它在被封印的吸力和自己的挣脱力之间撕扯。金的电流和黑的雷光在方台上方碰撞,炸出无数电火花。
缺金皮。
林涵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金皮。金皮入手的瞬间滚烫,像抓了一块烧红的铁。他咬着牙把金皮按在角的根部。金皮碰到角的瞬间自动展开,像活物一样沿着角身往上爬,一层一层裹紧。黑气被金皮封住,金色的电流从金皮底下透出来,角身变成了一根金色和黑色交织的螺旋。
中苏发出一声嘶吼。它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从方台边缘往回拽,像有一条锁链拴在它的骨架上,正在被收紧。它的手指抠进水泥,在坝顶留下十道深深的抓痕。它的血洞眼睛最后看了林涵一眼——
然后它被拖进了方台裂缝里。
黑暗合拢。方台上方的空气炸开一圈气浪,把林涵掀翻在地。他滚出去好几米,撞在栏杆上,后脑勺磕在铁杆上,眼前一黑。
封印合上了。金色电流从方台裂缝中溢出,像融化的金水一样在水泥表面蔓延。蔓延到避雷针铁架时,铁架被拉直了——之前歪成七十度的铁架被金色电流硬生生扳回了垂直。顶端的铜铃在风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雨重新下了起来。细密的、平静的雨,像春天那种。
林涵躺在坝顶的水泥地上,仰面朝天。雨落在脸上,混着血水往下淌。他动不了。两条胳膊都废了,肋骨断口扎进肺里,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的视野在模糊,意识在抽离。
副本面板亮了。一行绿字浮在眼前:
“共同任务完成:三块镇雷鼓皮3/3。真相任务完成:活人鼓皮、鼓奴镇长、断角封印。中苏之角已插回避雷针底座。封印重启。车辆将于24:00出现。”
然后是第二行字:
“个人任务状态:林涵——已完成。刀姐——已完成。”
林涵看着这两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刀姐的名字后面写着“已完成”。她还活着。至少任务完成的时候她还活着。
他侧过头。刀姐躺在台阶边缘,雨打在她脸上,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她没死。
“还……活着……”林涵的嗓子像砂纸磨过。
刀姐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唇形是:“嗯。”
21:00—22:00 等待
两人在坝顶躺了将近一个小时。雨越下越小,雷声越来越远,鼓声彻底停了。整个雷鼓镇变得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水泥缝里渗水的滴答声。
林涵先恢复了行动。他爬过去看刀姐,她的脉搏很弱但稳定,额头上的焦黑符文没有扩散,也没有消退。她的右眼半睁着,瞳孔对光有反应。
“你怎么样?”
“死不了。”刀姐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你的角插进去了?”
“插了。金皮封了。封印合了。”
“那就好。”刀姐闭上眼,“还剩……三个小时。”
林涵看了看表,21:00。距离24:00还有三小时。他拖着刀姐从坝顶下来,躲进大坝控制室。控制室的门锁着,他用铁钉撬开,里面不大,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墙上一排仪表盘,指针全停在零。窗户是铁栅栏的,雨水打不进来。这是整个副本里最安全的地方。
林涵把刀姐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地上,背靠着铁桌。他的背包里还剩半瓶水和几块压缩饼干,是从老雷的镇长办公室里顺来的。他咬了一口饼干,硬得像石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刀姐。”他开口。
“嗯。”
“你个人任务完成了。救了谁?”
刀姐沉默了几秒。“你。在避雷针底座,中苏扑过来的时候,我推了你一把。你活下来了。我完成任务了。”
“那你呢?你差点死。”
“任务没说要我自己活。”刀姐睁开右眼看他,“你脑子比我好使。后面插角、敲鼓,都得靠你。我死不死无所谓。”
林涵嚼着饼干,没接话。他不想说什么“你不会死”之类的假话。他不擅长那个。
“三个小时。”他说,“我们只要撑到24:00。车会来。”
“车会来。”刀姐重复了一遍,闭上眼。
22:00—23:00 鬼学车
22:00整,大坝停车场方向传来引擎声。
低沉的、持续的轰鸣,柴油发动机那种“突突突”的震响,混着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喇叭,粗哑的公交车喇叭,响了两下。
林涵从地上弹起来,贴着窗户往外看。停车场在大坝底部,距离控制室大约一百米。雨幕里,一辆黑色大巴正在倒车入库,车灯亮着,车身干净,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