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山风裹着寒意掠过峡谷,北渊大营的篝火明明灭灭,像蛰伏的兽瞳。凌啸没有食言,三更刚过,三支夜袭小队就借着夜色掩护,分三路摸向黑石脊主阵地,目标直指两侧炮位与预警符文阵。
他们算准了守军熬了整日会疲惫,想靠夜袭撕开防御缺口、毁掉重火力,为天亮总攻铺路。可队伍刚摸到峡谷中段,脚下忽然传来细微的符文震颤,跟着就是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不好,触发预警了!” 带队的北渊军官刚喝出声,两侧山岩上的探照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柱死死锁住夜袭队伍。能量弹如雨般倾泻而下,速度系守军借着地形俯冲而下,短刀直插阵型要害。
魏峰站在了望塔上,看着下方的混战,嘴角没半分笑意:“凌啸也就这点手段。告诉弟兄们,别恋战,打退就行,保存体力等天亮。他的重头戏在白天。”
短短一刻钟,三支夜袭小队折损大半,残兵狼狈逃回大营。守军仅三人轻伤,防线纹丝不动。
中军帐内,凌啸听完汇报,脸色阴沉得滴水。他指尖敲着沙盘,冷声道:“预警阵布得比预想还密,地下通道四通八达,他们补兵补弹比我们快得多。天亮之后,不用留手,异能炮全力轰,四阶改造体全部压上,正面撕开口子。”
副将迟疑道:“将军,四阶改造体是总基地的宝贝,要是折损太多……”
“折损再多,也比拿不下黑石脊强。” 凌啸打断他,眼神狠戾,“沈策栽在这,我不能再栽。拿下黑石脊,星火的腹地就敞开了,到时候多少实验体都能补回来。”
帐内灯火摇曳,一场更猛烈的风暴,已在黎明前悄然蓄力。
天刚蒙蒙亮,北渊大营的异能炮就率先发出了怒吼。
比上次多一倍的重炮一字排开,二十余道赤色光束同时砸向黑石脊主城墙。巨响震得山岩簌簌落渣,整道峡谷都在震颤。高阶加固构件疯狂运转,结界表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最薄弱的西侧段,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全部防御组集中西侧!岩土盾叠五层!” 魏峰的声音透过通讯符传遍阵地,“炮位别动,等改造体冲过来再集火。节省穿甲弹,留给硬骨头。”
他话音刚落,北渊阵营就响起了沉闷的嘶吼。五十只四阶改造变异体排成楔形阵,缓缓走出军阵。它们比三阶改造体高出近一头,鳞片呈深黑色,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眼瞳里的暴虐更甚,脚步落地时,连地面都在微微下陷。
“四阶改造体……” 城墙上的新兵倒吸一口凉气。之前打三阶都要集火,这批一看就更难对付。
“慌什么。” 魏峰沉声喝止,“中型炮全部换特制破甲弹,瞄准头部与胸腔连接处打,那是异化核心弱点。火系队准备凝固燃烧剂,等它们进了两百米再泼。”
五十只四阶改造体越冲越快,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径直撞向主防线。
“开火!”
四门中型异能炮同时轰鸣,特制破甲弹带着尖啸射出,精准命中最前排的改造体。可这一次,没有像三阶那样一击即溃 —— 破甲弹虽撕开了鳞片,却没能直接炸开核心,只炸出一个血洞,反倒彻底激怒了改造体,冲锋速度更快了。
“果然硬。” 魏峰眉头微皱,“所有炮位集火同一只!逐只点名!”
炮火集中向领头的那只四阶改造体倾泻,三四枚破甲弹接连命中同一点,才终于轰碎了它的异化核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可就这短暂的耽搁,剩下的改造体已经冲到了百米之内。它们利爪狠狠拍在结界上,“哐哐” 的闷响连成一片,结界能量暴跌的警报声刺耳响起。
“火系!放!”
陈炎带着火系队守在城墙内侧,闻言立刻催动异能。数十道凝固燃烧剂同时泼出,赤色火焰顺着改造体的鳞片缝隙往里钻,烧得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吼。可四阶改造体的异化皮肤耐热性极强,火焰虽疼,却挡不住它们冲锋的势头。
最前面的三只改造体已经扑到了城墙根,利爪疯狂撕扯结界裂纹,西侧段的加固构件 “咔嚓” 一声崩裂了两块,结界瞬间豁开一道半米宽的口子。
“不好!缺口要开了!”
“防御组!补!” 石峰派来的防御队长嘶吼着扑上去,层层岩土盾顺着缺口叠起。可一只四阶改造体猛地撞上来,最外层的岩土盾瞬间碎裂,两名防御系队员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城墙下,北渊的正规军紧随其后,搭着云梯往上冲,摆明了要借着改造体的冲击力一举破城。
“魏队,西侧快顶不住了!要不要请主城支援?” 副官急得声音发颤。
魏峰盯着西侧缺口,指节攥得发白,却咬着牙没松口:“再撑会儿!凌啸主力还没全压上来,现在就叫支援,太早了。预备队跟我上!”
他纵身跃下了望塔,土系异能全力催动,缺口处瞬间升起三道厚重的岩层墙,硬生生扛住了改造体的猛撞。陈炎也带着火系精锐扑到西侧,火焰凝练到极致,化作火刃往改造体的伤口里钻。
守军们见队长都冲在最前面,也都红了眼,顶着炮火和利爪死守缺口。伤员不断被抬下去,替补队员立刻补上,防线像一根绷紧的弦,虽岌岌可危,却始终没断。
正面打得胶着时,两侧山道也响起了枪声。
凌啸果然分兵了,两个连的正规军配合十只三阶改造体,分别攻打东西两侧山道,想牵制守军兵力,让正面压力更大。
山道上的联防队和驻防小队早有防备。东侧山道是青沙湾的联防队配合一个班的正规守军,猎户出身的队长带着人借着地形打伏击,滚石、陷阱、能量枪轮番招呼,北渊士兵冲了三次都被打了回去。
“队长,他们又冲上来了!”
“不急,等走近了再打。” 老猎户沉着得很,“咱们人少,就靠地形耗。地下通道的支援很快就到。”
西侧山道由黑石坳联防队驻守,虽稍显吃力,却也靠着预警阵和陷阱死死拖住了敌军。两边都没让凌啸的牵制战术得逞,更没让一兵一卒绕到主阵地后方。
可正面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打到正午时分,守军伤亡已近三成,西侧缺口几度濒临失守,全靠魏峰和陈炎带队死顶才勉强封住。四阶改造体虽被打掉了十一只,可剩下的三十九只依旧凶悍,北渊的正规军还在源源不断往上冲。
“魏队,真顶不住了!弟兄们快耗光异能了!” 副官带着哭腔喊。
魏峰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与血渍,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终于按下了通讯符:“秦队,顶不住了,西侧缺口快破了。”
消息传到主城地下通道时,秦烈早已带着三十名高阶预备队待命。他听完魏峰的汇报,只说了一句 “守住缺口一刻钟”,就转身下令:“全员出发!带上所有特制破甲弹和抑制剂,走主通道,一刻钟内赶到黑石脊!”
队伍顺着地下通道全速突进,平板推车拉着弹药和医疗物资紧随其后。拓宽后的通道畅通无阻,比预定时间还早了两分钟,队伍就从主阵地西侧的地下出口钻了出来。
“我来守缺口,你们去清改造体!” 秦烈一声令下,周身四阶巅峰的火系异能轰然爆发,凝练的火柱直接轰向最靠前的一只四阶改造体。那改造体吃痛转身,刚要扑过来,就被秦烈精准命中异化核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秦队来了!”
守军们瞬间士气大振。秦烈带来的预备队都是精锐,五人一组协同作战,专门盯着改造体的弱点打;特制破甲弹源源不断送上来,中型炮的火力又猛了一截。
局势瞬间逆转。原本压着城墙打的改造体,在秦烈带队的精准打击下,一只接一只倒下;北渊正规军的冲锋也被打退,云梯被掀翻了一片。
凌啸在阵后看着忽然冒出来的星火精锐,瞳孔骤缩:“地下通道!他们又从地下调兵!”
他终于明白沈策为什么会输 —— 星火的地下通道根本不是简单的补给线,是能随时投送兵力的机动走廊。正面打得再凶,对方随时能从地下补兵补弹,根本耗不死。
“将军,辎重营急报!星火的人摸进了后方粮道,烧了三车粮草和两箱异能炮弹!” 传令兵飞奔来报,语气仓皇。
陆远终究还是出手了。他带着速度分队从地下通道绕到敌后,精准摸到了北渊的前沿辎重队,一把火烧了小半补给,等北渊回援部队赶到,人早就顺着地下通道撤没影了。
“混账!” 凌啸气得一拳砸在指挥台上,“星火的地下通道到底修了多长?怎么到处都有他们的人!”
副将脸色发白:“将军,正面攻不进去,后路又不稳,四阶改造体已经折损近半了。再打下去,恐怕……”
凌啸死死盯着黑石脊的城墙,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他不甘心,准备了这么久,带了这么多兵力,居然连一道城墙都拿不下来。可理智告诉他,再硬冲下去,只会重蹈沈策的覆辙。
“传令,收兵。”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明日再攻。我就不信,他们的弹药和异能是无穷无尽的。”
北渊大军缓缓后撤,峡谷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尸体的呜咽声。
守军们瘫坐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和尘土,有人大口喘着气,有人抱着受伤的战友红了眼。这一日比黑石脊首战的任何一天都凶险,四阶改造体的冲击力远超预期,若不是秦烈及时赶到,防线真的可能被撕开。
魏峰蹲在城墙边,看着伤亡统计册,喉咙发紧:“牺牲二十一人,重伤三十四人,轻伤过半。西侧结界损毁七成,中型炮坏了一门。”
“代价不小,但守住了。”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四阶改造体比预想的硬,我们对它们的弱点摸得还不够透。今晚让工业店加急改一批破甲弹,针对异化核心优化装药,明天会好打很多。”
陈炎坐在一旁擦刀,刀上沾着改造体的黑血,他撇撇嘴:“这帮怪物确实皮厚,打一只比打三只三阶还费劲。不过明天就好了,摸清楚弱点,揍起来更顺手。”
医疗组的人忙着给伤员处理伤口,抑制剂第一时间给被抓伤的战士用上。南城社区的老村长带着担架队来回奔波,老人腿上的旧伤都犯了,却不肯歇着:“娃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后方不能掉链子。快,重伤员先送地下医疗点,用纳米修复剂!”
热腾腾的姜汤和干粮很快送了上来,后勤队的民夫们挨个递到战士手里。没人抱怨苦,没人抱怨累,打退了敌人,比什么都强。
战报连夜送到主城议事厅时,沈知意还在对着沙盘等消息。
“守住了,但伤亡不小。” 陆远放下战报,语气凝重,“四阶改造体的防御力远超预期,普通二代穿甲弹效果有限。好在秦队及时赶到,加上敌后袭扰打乱了凌啸的节奏,首日总攻算是扛过去了。”
“牺牲的弟兄,按最高规格抚恤。重伤员全力救治,纳米修复剂优先供给。” 沈知意轻声吩咐,指尖在 “四阶改造体” 几个字上顿了顿,“工业店连夜优化破甲弹,明天日出前必须送一批到前线。医疗站再多调两支医疗队过去,抑制剂备足。”
周岩当即点头:“放心!我亲自去车间盯着,连夜改配方,天亮前保证送五十箱特制破甲弹过去,专门打它们的核心!”
“明日凌啸大概率会换战术。” 秦烈的声音从通讯符里传来,“正面强攻占不到便宜,他可能会集中兵力攻一侧,或者想办法切断我们的地下通道。黑石脊的地下出入口要加强警戒。”
“我已经安排了。” 陆远接话,“所有地下出入口都加了感知岗和防御阵,他想摸进来没那么容易。”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补全次日的防御方案。没人因首日险胜而松懈,所有人都清楚,凌啸比沈策难对付得多,明天的仗只会更难打。
夜色渐深,黑石脊的城墙下,军工组正借着应急灯抢修结界,替换损坏的加固构件;战士们轮换着休整,抱着武器靠在墙根打盹;地下通道里,运输队的推车声昼夜不停,弹药、药品、热饭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魏峰站在了望塔上,望着北渊大营的方向,手里攥着一块还热乎的干粮。今天这一仗,打得比他预想的凶险,也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了差距。可他不怕,身后有五城联动的体系,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有并肩作战的弟兄。
“魏队,秦队让您去歇会儿,他替您盯会儿。” 副官走过来轻声说。
“嗯。” 魏峰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的夜色,转身走下了望塔。
首日守住了。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凌啸不会善罢甘休,更猛烈的进攻还在后面。
可星火的防线,也会在一次次血战里越磨越硬。
风卷着硝烟吹过峡谷,城墙上的星火旗帜依旧猎猎作响。
四阶改造体也好,凌啸的大军也罢,想踏过黑石脊,就得拿命来填。
而星火的人,从来都不怕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