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看着他：“我不会留下的，实在不行只能走劳动仲裁了。”
许鑫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木木，我也不是要逼你，你要真想走，可以，签一个竞业协议，两年内不能去同类公司。”
木木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我只是一个设计师，靠自己的技术吃饭，没有参与公司管理，也没有接触行业核心技术机密，凭什么要我签竞业协议？”
许鑫摊了摊手：“我给你选择了，签协议，或者留下来，你自己选。”
木木看着他，彻底明白了，他这句话表面上是给她两条路，实际上两条路都是坑。
签竞业协议，两年不能做设计，等于废掉她的职业履历；不签，他就卡着她的离职手续不批，社保、公积金、档案转不出去，下一份工作入职都成问题。
而且他特意把“签竞业协议”这个选项摆出来，是在为以后可能的劳动仲裁铺路，到时候他可以说“公司同意她离职，是她自己不接受合理条件”。
“许总，”木木说，“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
许鑫点了点头，表情很是松弛，仿佛笃定她回去想一想就会服软，木木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晚上回到浦东的家里，华青正在餐桌前看平板，木木换了鞋坐过去，把下午和许鑫的对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录音的事、竞业协议的事、卡手续的事，一句没漏。
华青听完，皱起眉头：“许鑫摆明了就是要拖着你，竞业协议这个东西，劳动法有规定，适用对象是高管、高级技术人员和负有保密义务的人。
你一个设计师，不接触核心赌机密，他拿这个卡你，仲裁庭不一定支持，但问题是走仲裁要时间，拖下来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他赌的就是你耗不起。”
木木靠在椅背上：“不签他不让我走，签了的话，两年不能做设计，我这履历就断了。”
华青摇了摇头：“不能签，签了他就拿到主动权了，以后你跳槽了他还能拿这个说事，你不能让他拿这个拿捏你。”
“那我的社保和档案怎么办？”
华青想了一下，说：“先别急，明天你正常去上班，该做什么做什么。我找公司法务问一下，劳动仲裁这块我虽然接触过，但具体操作还是得专业的人来，你先别跟他硬顶，也别答应任何东西，拖两天再说。”
木木点点头，看着华青拿着平板翻通讯录，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妈妈做企业这么多年，人脉广，处理过的事也多，应该能找到办法。
第二天到公司，木木刚在工位坐下，周文武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往她桌上一放：“木木，这个项目客户那边改需求了，今天下班前把这几版方案都做出来。”
木木翻了一下，是她手上正在交接的那个项目的补充需求，但上面的时间节点写着“本周五前提交”，她算了一下工作量，正常做至少需要两天，今天是周二。
“周总，”木木抬头看他，“这个项目我已经在跟陈思思交接了，而且这个改动量，今天下班前做不完。”
周文武站在那儿，双手插兜，语气有点阴阳怪气的：“那你得加把劲了，客户要得急，你不是还没走吗？没走就是素素的人，该干的活得干。”
木木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就明白了，以前周文武虽然跟她不对付，但表面上还维持着设计总监对下属的客气，现在提了离职，他的态度也不藏着掖着了，反正你都要走了，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他把难做的活压给你，做不完就是你交接没做好，她心里暗骂：果然是一条好狗。
木木没再说什么，把纸接过来放在桌上。
周文武走开之后，陈思思过来，压低声音说：“他昨天下午叫我去办公室特别关照，说要我把你手上那个项目全盘接过去，包括你画的那些设计稿，他说：人走了东西得留下。”
木木把项目稿翻开，上面标红的修改点密密麻麻，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陈思思有点急：“你都要走了他还这么刁难你？”
“正因为我都要走了，他才敢这样，你先回工位上去吧，被他看见了，到时候连累你。”木木伸手拍了拍陈思思的手背，“去吧。”
陈思思瘪着嘴，显然有点为木木抱不平，但她也知道周文武这个人是什么性格，惯是会给人穿小鞋的，她瘪了瘪嘴，欲言又止，最后一脸不甘地回了自己的工位。
木木低头开始看客户的具体需求，她不想去找周文武理论，吵一架没用，也许他正等着她闹，闹了才好说她不服从管理、交接态度有问题，她不能给他这个话柄。
她给华青发了条消息：“周文武开始给我加活了，故意的。”
华青回复：“这段时间肯定会很难熬，活照做，但每一步留好记录，邮件、聊天记录、交接清单，全部留底，他要是太过分，这些都是证据。”
木木把手机放下，开始干活，她打开项目文件夹，把所有设计稿的版本号、修改时间、客户反馈记录一个一个截图保存，又新建了一个文档，把今天周文武给她的需求纸拍照存进文档，旁边备注了收到时间和要求提交时间。
忙到中午，她只做完了第一版方案的修改，陈思思叫她吃饭，她摇了摇头说算了，时间有点赶，帮她带一个三明治回来就好。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周文武从办公室出来转了一圈，经过她工位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什么都没说又走了。
木木知道他在看进度，他大概想看到她完不成、开口求饶，或者直接跟他闹起来，她偏不。
晚上八点，木木把做好的三版方案邮件发给了周文武，抄送了陈思思，正文里写：“周总，按要求提交三版方案，请查收。客户补充需求中第四项涉及结构改动，需要与产品部确认参数后方能继续，已同步抄送产品部。”
她特意把“按要求”三个字打进去，又特意把需要协调的事项写清楚，万一周文武想甩锅给她，她每一步都留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