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青咨询了法务,第二天晚上把结果跟木木说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就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不需要单位批准。
你写一份正式的书面通知发给人力资源部,写明解除意愿和具体日期,通过邮件发一遍,再打一份出来当面递交或者邮寄,签收记录留好。”
木木问:“发给人力资源部就可以?周文武和许鑫那边呢?”
华青说:“书面通知发给hR,然后你给许鑫和周文武也各发一份,省得以后说不知情,所有邮件都留副本,纸质版也留一份,签收的时候让人事签个字,你自己拍张照存着。”
木木点点头:“好。”
华青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之前跟许鑫说两周之后不来了,这个时间不对。法律规定是三十天,从你发通知那天起算按三十天算。如果想提前走,得跟他们协商,他们同意了可以缩短,不同意你就等满三十天。这样在法律上才站得住脚。”
木木说:“明白了。”
木木按照华青的嘱咐发了一封需要签收的快递,收件人是素素人力资源部,快递内容是一份正式的书面通知,写明她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提前三十天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具体离职日期从通知送达之日起算。
她留了一份副本,快递单号也拍了照。
第二天她正常去上班,一进公司大门,就看见张蕾站在前台旁边,像是在等人,木木当作没看见,直接从旁边走过去,张蕾却往她面前横了一步,拦住了她。
“张经理有事?”木木站住,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
张蕾今天打扮得跟平时一样精致,妆容完整,头发一丝不乱,下巴微微抬着,姿态跟花果山那天判若两人。
她上下打量了木木一眼,笑了一下:“木木,最近行政部事情多,人手不够,你今天过去帮忙。”
木木看着她,并不觉得意外,许鑫那天在办公室里说“我这就通知人事部跟她解除合同”,话说得斩钉截铁,可张蕾现在好端端站在这里,她本来就没信过许鑫会真动张蕾,那天那番话,不过是演给她看的。
她说:“张经理,我现在的岗位在设计部,不是行政部。”
张蕾抱着胳膊:“公司需要你过去帮忙,你就过去,怎么,还没走呢就不服从安排了?”
“帮忙可以,”木木说,“但岗位调整属于劳动合同变更,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变更劳动合同需要双方协商一致。我是设计部的人,劳动合同上写的岗位也是设计岗,公司单方面把我调到行政部,我没有同意,这个安排我有权拒绝。”
张蕾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木木会跟她讲法条。顿了两秒,她冷笑着说:“你倒是学得快,行,你不去可以,那你就别怪后面的事不好办。”
“张经理,”木木看着她,“我该交接的在交接,该走的流程在走,您要是有别的事,可以发邮件,我按流程回复,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上班了。”
张蕾没再拦她,但眼神阴沉沉的,木木从她旁边走过去,到工位上时,她看见张蕾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给谁发消息。
木木到了工位,打开电脑,给人力资源部发了一封邮件,把刚才在大门口跟张蕾的对话经过写了一遍,注明时间地点和内容,说“我目前岗位为设计部,劳动合约为设计岗,行政部如需协助,请通过正式调岗流程与我协商”。
邮件抄送了周文武。
她想,许鑫让张蕾来这一出,大概是想试探她的底线,顺便给她制造点麻烦,她没吵没闹,该讲的讲清楚,该留的证据留好,剩下的随他们去。
张蕾那招被木木顶回去之后,接下来几天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木木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周文武开始频繁挑刺,她交上去的每一版方案,周文武都会在邮件里回复一大段修改意见,措辞客气但要求反复。
今天说配色不够沉稳,明天说字体不够统一,后天又说客户觉得风格偏了,木木改了三版之后把对比图整理出来,发现改来改去又回到了第一版的思路,她没吭声,照改,每版都留好记录。
有一天她在整理交接清单,打开部门共享盘想核对一下自己上传的原始文件还在不在,结果发现她那个q3项目的文件夹被挪了位置,从“设计部-木木”下面移到了“设计部-公共素材”里面。她点进去看,里面的设计稿、效果图、素材源文件都在,但文件名全被改成了“q3项目-设计稿-v1”“q3项目-效果图-v1”这种通用格式,她的署名信息被删掉了。
木木又翻了一下修改记录,显示是周文武前天下午操作的,她截了图,然后给周文武发了一封邮件,抄送hR,正文写得很简洁:“周总,发现我负责的q3项目文件已从个人文件夹移至部门公共素材库,且署名信息被移除,这些文件是我在职期间独立完成的职务作品,公司享有使用权,但根据着作权法,我作为作者保留署名权,请将文件恢复至原文件夹并保留署名,如需在部门内部共享使用,请在文件夹说明中标注“使用须经原作者授权”。谢谢。”
邮件发出去之后,周文武那边没有回应,但下午木木再打开共享盘的时候,文件夹已经被移回了原位置,署名信息也恢复了,只是多了一个“设计部内部资料”的标签。木木又截了一次图,留档。
然后木木发现自己的公司邮箱开始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会议邀请,时间都安排在下午五点半以后,组织者是行政部那边一个她不熟的同事。
会议主题写着“项目复盘”“流程优化”之类的,她点进去看参会人名单,每次都有她,但会议内容跟她手上的工作毫无关系,她拒了两次,对方又发了第三次。
她截图留了记录,然后给hR发邮件问这个会议是否必须参加,hR回复说“按需参加”,她把hR的回复一并存档。
她把这几天的所有邮件、截图、聊天记录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按日期排序,发给给华青看。
华青回得很快:“你做得对,这些都是证据,他们现在做的就是给你制造“不配合交接”“工作态度有问题”的印象,将来万一走到仲裁,他们好拿这些说事。你每件事都回邮件、每件事都留记录,这个思路没错。”
木木看着华青的消息,只觉得眼眶发酸,她像一个被困在泥潭里的人,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她打了一行字:“妈,我想不通,我进素素一年多,没迟到过,没找理由推过活,我不欠他们什么,现在只是想正常离个职,为什么他们非要搞成这样?
妈,我觉得好累,不止是身体累,心也累,我每天去公司都像上战场,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连一个正常的交接都做不利索。”
这次华青过了很久才回复,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木木,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不会明着跟你吵,但会在暗处使绊子,这种人妈做了这么多年企业,见得太多了。”
“但你反过来想,你现在遇到的这些,每一件你都处理妥当,邮件发了,记录留了,法条也讲了,你比他们想象的更理智、更硬气。”
“熬过这三十天,你走你的路,他们留在这个地方继续搞他们那一套。你吃过这次亏,以后到了新地方,你就知道哪些坑该绕,哪些人该防,这叫吃一堑长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