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设计部例会，木木拿着速写本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周文武坐在长桌头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木木，你不用参加了。”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人低头翻本子，有人假装看电脑屏幕，木木站在门口，停顿了大概两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说不难受是假的，这个例会她参加了快一年，有时候听同事过版，有时候听周文武讲项目进度，虽然大部分时间确实没什么实质内容，但那是设计部的人聚在一起的时间，现在她被明确地划出去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木木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有画了一半的线图，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视线有点模糊，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深深吸了口气。
中午会议散了，陈思思和李芳来找她吃饭。
“走啊，吃饭去。”
木木声音有点闷：“你俩以后还是别跟我走太近了，周文武什么德行你们也清楚，万一他觉得你们跟我走得近，给你们穿小鞋，不值当。你们还要在素素待下去的。”
陈思思皱了皱眉：“木木你说什么呢，我们在职场靠的是自己的技术，又不是靠跟领导搞关系，我还怕他不成？”
李芳在旁边点了点头，伸手拉着木木的胳膊：“走吧，饿了。”
木木看着她们两个，感觉堵了自己一上午的郁闷散了不少，她站起来，跟她们一起朝外走。
但从那天下午开始，木木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以前在茶水间碰到同事，大家都会随口聊两句，这两天她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要么突然不说话了，要么找个理由匆匆走开。
以前她在部门群里发工作相关的问题，总有人回，现在她发出去的消息经常挂在群里半天没人理。
有一次她去找小李确认一个素材的版本，小李头都没抬，说“你直接问周总吧，我这边不太清楚”。
木木知道是怎么回事，周文武在例会上把她排除在外，等于给全部门发了一个信号：这个人已经被边缘化了，谁跟她走得近谁倒霉，没人敢拿自己的饭碗去赌。
陈思思和李芳不在乎，是因为她们手上有项目，技术过硬，周文武动她们要掂量。但现实中大多数人都背着房贷、车贷、养着孩子，一份稳定的工作经不起折腾。
木木理解他们，她在心里替每个人都找好了理由，可理解归理解，那种被孤立的感觉还是实实在在的。
她每天走进办公室，坐在工位上，四周都是认识的人，但没有一个人跟她多说一句话，她像被放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别人看得见她，她也看得见别人，但中间隔着一层隔阂。
周三那天下午，她忙完手上的活，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有掩不住的疲惫，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想起刚进素素那会儿，每天上班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跟同事有说不完的话，休息时间大家围在一起聊项目、聊八卦、聊周末去哪玩，那时候她觉得公司像半个家。
现在她坐在这间办公室里，除了陈思思和李芳，身边连一个能说句闲话的人都没有。
她回到工位，给华青发了条消息：“妈，他们现在都不跟我说话了。”
华青过了一会儿回：“意料之中，周文武不让你参加例会，就是告诉所有人“离她远点”，他们为了自保自然会躲着你，你别往心里去，这不是你的问题。”
木木回了一行字：“我知道不是我的问题，但我每天坐在那里，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比周文武挑我的刺还难受。”
华青回：“三十天而已。你走了以后这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不需要他们的认可。”
木木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周文武的办公室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灯光。
木木知道这是许鑫在背后授意的，周文武突然把她排除出例会，其他人突然集体疏远她，这些都不是巧合。
许鑫那天在办公室里说“我给你选择，要么签协议要么留下来”，她两条都不选，他就把路一条条堵死，他要她服软，要她去找他，说“许总我错了，我不走了”。
她偏不。
可倔强归倔强，日子还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每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觉得浑身像灌了铅，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把自己从被子里拽出来。
到了公司楼下，看见长宁职场大门玻璃反射着冷冰冰的光，她胃里就开始发紧。
太阳很晒，风很热，路过的行人匆匆忙忙，她忽然觉得特别累，她只是在一家普通公司做着普通工作，没有得罪过谁，为什么到最后做错事的人像是她一样？
她知道她唯一的错，是没有答应许鑫，没有变成他想要的那种人。
周四早上一到公司，她发现自己的工位被挪了。
原来的位置在靠窗这一排，现在被搬到了角落，旁边是堆放杂物的柜子和一台旧打印机，没人提前通知她，也没人解释。
她站在那个新工位前面，只听见打印机在耳朵边上嗡嗡地响。
陈思思走过来问：“谁干的？”
木木说：“不知道，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陈思思说：“你等着，我帮你去问。”
木木说：“你别去，我自己来处理。”
她拿出手机对着工位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坐下来，打开邮箱，给许鑫发了一封邮件。
正文写得很简短：“许总，今天到公司发现我的工位在未收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被挪至角落，旁边是杂物柜和打印机。
这是继被通知不用参加设计部例会后，第二起针对我个人的非正常安排。
如果公司继续以非正常手段干扰我正常工作，我将保留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的权利。”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自提出离职以来，所有相关邮件、聊天记录、图片及音频资料，我均已完整留存。”
她相信许鑫能听懂她最后这句话的意思：她手里那段录音虽然证明不了许鑫指使张蕾动了那杯酒，但一旦录音传出去，体面就没了。
谁听了都会多想一层，该明白的人都会明白。
许鑫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面，在管理层面前、在客户面前，他都是那个儒雅温和的许总，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但如果他非要逼到这个份上，她也不怕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