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刺目的白光在全息投影中无声炸裂。
碎肉混合着合金破片,噼里啪啦地砸在通讯镜头上。几滴黏稠的暗绿色血液顺着屏幕边缘缓缓滑落。
通讯切断。
半空中的金色光幕闪烁了两下,化作一片死寂的雪花噪点,彻底消散。
猎户座悬臂中心,戴森球联邦议会大厅。
死水一般的寂静。
中央循环系统送出的冷风,吹过十二位文明领袖的头顶,带起一阵金属部件运转的细微沙沙声。
坐在主位上的议长,半透明的硅基躯壳里,蓝色的冷却液停止了循环。
他手里捏着的高能营养杯,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几滴绿色液体渗出来,滴在操控台上,化开一团白烟。
没人说话。
那不是粒子武器,不是维度坍缩炸弹,甚至没有捕捉到任何能量发射的轨迹。
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闲语。
跨越了以光年为单位的漫长星河,直接从底层逻辑上篡改了物理世界的因果。
“派人。”
议长喉咙里的发声器卡顿了两下,吐出两个带着严重电音的生硬音节。
他抬起机械手臂,指着星图上那颗蔚蓝色的水球,金属指节抖得对不准坐标点。
“最高级别的和平使团。把宝库里那三颗恒星之心带上。”
他咽下发声器里滋生出的电子杂音。
“去赔罪。”
……
一艘造型犹如水滴的星际穿梭舰,通体涂装着奢华的星光耀金。
它拖着幽蓝色的尾焰,小心翼翼地滑入太阳系边缘,停在地球外围的大气层之外。
舱内。
新任联邦特使瑟尔,正站在一面全身镜前,整理着身上那套代表联邦最高权力的暗金色礼服。
他有着灰白色的皮肤,颅骨修长,下巴上垂着两根微微抖动的短触须。
他伸出四根手指,将领口的一枚蓝宝石纽扣扣紧。
“我们代表着猎户座悬臂的意志。”
瑟尔转过身,看着身后两名低垂着头的副官。
“对方掌握了未知的高维武器,但这不代表联邦就要卑躬屈膝。交涉,要有底线。要有身为高等文明的体面。”
他清了清嗓子,口腔里发出几声古怪的摩擦音。
为了这次出使,他在航程中通过智脑强行灌输了地球大唐的关中方言。声带肌肉因为强行扭转发音方式,一直隐隐作痛。
“挺直腰杆。”
瑟尔下巴微抬,伸手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袖口。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宇宙礼仪。”
穿梭舰穿过大气层,稳稳降落在终南山的空地上。
舱门向两侧滑开。
瑟尔踩着悬浮舷梯走下来。
刚一露头,一股浓郁的桃花清甜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直撞进他的呼吸孔。
他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
汉白玉牌楼前。
李世民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常服,双手背在身后。
大唐天子的视线,像一把刮骨的钢刀,从那艘水滴形的穿梭舰外壳上一点点刮过。再挪到瑟尔身上那套暗金色的礼服,目光在领口的蓝宝石上停顿了半息。
那眼神,没有敬畏,没有防备。
就像是西市屠户看着案板上一头刚褪了毛、肥得流油的年猪。
瑟尔被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下巴上的触须不安地蜷缩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步伐的平稳,领着副官跨进桃花苑的大门。
脚底传来的触感,硬冷、沉重。
他低下头。
满院子铺着的,是切割得四四方方的纯金砖块。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的黄芒刺得他眼膜酸痛。
拿这种高密度的贵金属铺地?
瑟尔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心里默默演练着准备好的开场白,步子迈得有些僵硬。
老桃树下。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里。
他手里捏着一把白玉小剪,正对着旁边案几上的一盆兰花,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枯黄的叶片。
“咔嚓。”
剪刀合拢,半片残叶掉在金砖上。
瑟尔停在五步外。
他看着那个连头都没抬的白衣青年。
身上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植入任何机械义体,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纸。这就是那个能言出法随的怪物?
“来自联邦的问候……”
瑟尔挺起胸膛,用刚学会的关中腔开了口。
林苑手里的白玉小剪停在半空。
他微微偏过头。
深邃的黑眸掀起一半,目光越过兰花的长叶,轻飘飘地落在瑟尔身上。
风停了。
空气里那股清甜的桃花香,在一瞬间化作了冰封万里的森寒。
瑟尔的话音,被生生掐断在喉咙底。
没有耀眼的光影特效。
只有一种跨越维度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顺着他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末梢,蛮横地碾压下来。
这是一种高维生命对低维尘埃的绝对审视。
瑟尔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具经过基因改造的强悍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咔……咔嚓……”
膝盖里的半月板在一寸寸碎裂。
脊椎骨仿佛被一座倒塌的太古神山死死压住,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大脑里的逻辑芯片疯狂报错,警报声在意识深处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直线。
体面?
底线?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下,这些词汇连个屁都不如。生存的本能盖过了所有的高傲,驱使着他这具躯壳做出最原始的反应。
瑟尔双腿一软。
膝盖狠狠砸在坚硬的金砖上。
“砰!”
新特使“扑通”一声砸在金砖上,五体投地。他用刚学会的蹩脚汉语,扯着嗓子大喊:“祖宗!大唐的活祖宗!是我们联邦瞎了眼!我们是来上贡的!”
李世民在旁边看着,腰杆挺得比松树还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