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明最后又拿出两个明显分量更足、包装也更仔细些的纸包,单独递给叶天,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更亲昵的意味:“大侄子,这包是完整的点心,这包是水果糖,给你家人带回去尝尝。一点心意,千万别推辞。”
叶天看着张华明这细致入微的“表示”,心里再次感叹这位张主任会做人。
这点东西值不了太多钱,但这份“单独”和“贴心”的态度,却远比东西本身更显分量。
他也没有矫情,笑着接过:“张叔,您太客气了,我代我家人谢谢您了。”
“哎,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张华明见叶天收下,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用力握了握叶天的手,“以后常来!”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乡间土路染成一片金黄。
牛车吱呀作响,气氛却比来时更加轻快。
叶天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四块钱,分别递给身边的叶水生、叶卫东,以及民兵叶红卫和牛保国。
“拿着,今天辛苦大家了。”
叶水生和叶卫东没有太多意外,利落地接过钱,脸上带着喜色,干脆地道谢:“谢谢队长!”
但叶红卫和牛保国两人却愣了一下,看着那相当于他们好几天工分的钱,虽然眼里闪过渴望,却都摆手拒绝。
叶红卫有些不好意思:“叶天,这……这我们不能要。大队派我们跟来是任务,是分内的事。”
牛保国态度更坚决,这个被叶家村收留的外姓汉子很是知恩图报:“是啊,叶天,我们也没干啥,就是跟着走一趟。为村里做事是应该的,要不是当年村里收留我,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这钱说啥也不能要。”
叶天早就料到他们会推辞,直接将钱塞进他们手里,语气不容拒绝:“都是一个村的,一起出来做事就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让兄弟白忙活的道理?这钱是从捕鱼队这次卖鱼的分红里出的,跟大队的工分是两码事,干净得很,放心拿着!不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再叫你们帮忙了。”
他这话既拉近了关系,又点明了钱的来源正当。
叶红卫本来就被那钱勾得心动,听叶天这么说,犹豫地看向牛保国。
牛保国看着叶天真诚的眼神,又掂量着手里实实在在的票子,想起家里等着扯布做衣裳的娃,最终重重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成!叶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再推辞就是矫情了!以后有啥事,你只管言语!”
“对!谢谢叶队长!”叶红卫也赶紧把钱揣进兜里,仿佛怕叶天反悔似的。
揣着这笔“意外之财”,叶红卫和牛保国感觉脚下生风,腰杆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回去的路上话也多了起来,对叶天的态度更是亲近了不少。
到了大队部,叶天将卖鱼所得的一百一十二块钱巨款,当着几位大队领导的面,清清楚楚地交给了二伯叶崇礼。
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几位领导脸上都笑开了花,对着叶天又是一阵夸奖。
民兵连长叶德喜正捏着分到的那点桃酥渣往嘴里送,看到叶天,故意咂咂嘴打趣道:“好你个叶天,早知道跟你出去一趟还能分钱,我这个民兵连长就亲自给你们当护卫了!哎呀,现在我这肠子都悔青了!”
叶天一听就明白,肯定是牛保国回来就把分钱的事跟连长汇报了。他也不点破,笑着接口:“德喜叔,您这话我可记下了,下次去公社,还真得麻烦您这位大神压阵才行!”
“哈哈,好说好说!”叶德喜爽朗大笑,看叶天的眼神更加欣赏。
叶天几人交了钱,便离开了大队部院子。
叶水生和叶卫东跟叶天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先回家吃饭,休息一下,后半夜他俩还准备去黑市打听情况。
“等一下。”叶天叫住两人,略一思索,转身又带着他们返回了大队部。
他找到自己二伯叶崇礼,直接说明了想让叶水生和叶卫东去城里黑市摸摸情况的想法,尤其是粮食的价格和来源。
叶崇礼一听就明白了叶天的深意,这是要培养自己人,也是为村里找条可能的备选路子。
他看了一眼有些紧张又带着期待的叶水生和叶卫东,两人最近的转变他确实看在眼里。他没多犹豫,点了点头:“最近粮食不好买,我本来也正想找可靠的人去城里打听一下。既然你安排了他俩,那这事就交给他们去办。”
说完,他转身进了里屋,没多久走了出来,手里赫然多了两把用油布包着的、保养得不错的五四式手枪!
叶崇礼神情严肃地将枪递给两人,沉声道:“你俩最近的改变,叔都看在眼里。既然决定洗心革面,就好好干,争取活出个人样来!这件事办好了,村里和族里都记你们一功。”
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枪,是给你们防身的!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亮出来,更不准惹事!但也给我记住了,真要有那不开眼的想黑吃黑,或者遇到要命的关头,也别犹豫!咱叶家的人,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枪在人在,别给我搞丢了!”
叶水生和叶卫东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枪,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两人连忙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沉甸甸的手枪,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队长放心!我们一定把事情办好!”
“对!绝不给队长和族里丢脸!”
看着两人小心翼翼将枪藏好,叶天才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量力而行的话,便让他们先回去准备了。
该给的支持,叶天都已经做到了位。
至于叶水生和叶卫东能否把握住这次机会,在黑市顺利打开局面,真正蜕变为可靠得力的臂助,就看他们自己的能力和造化了。
叶天望着他们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心中虽有期待,却也明白,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