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叶天和二伯叶崇礼一起往家走。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气氛安静而融洽。
走了一段，叶崇礼咳嗽了一声，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情，显得有些犹豫。
“天儿，”他顿了顿，还是开了口，“有这么个事……今天张伟那小子，就是张书记，他看到我用的水杯，就缠着我问那个水杯的事。”
他看了看叶天，忙补充道：“我直接给他说我战友给我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要是不方便，或者这东西来路确实不好弄，二伯就直接回绝他，就说没办法。这小子就是见着好东西走不动道，你也别为难。”
他特意解释了一下：“要是别人，二伯肯定一口就回绝了，不会来麻烦你。但张伟，我们俩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当年在部队，都互相救过对方的命，要不是他，我也不肯能复员就能回村里直接当上大队长。他家里背景不小，人脉也广。我是想着，跟他处好了关系，等过两年你年纪再大点，说不定能让他帮帮忙，在城里或者公社给你安排个轻省点、有前程的工作，总比一直在土里刨食强。”
叶崇礼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完全是把叶天当作自己的亲儿子来规划未来，眼神里带着关切。
叶天听了，心里暖融融的。
他其实压根不需要别人给他安排工作，他的未来，有农场空间在，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在，只要他想，他的未来注定不会平凡。
但他绝不会拂了二伯这片真心实意为他自己好的心意。
他慢下脚步，看着叶崇礼，语气轻松又带着亲昵：“二伯，您看您，跟我还这么见外。咱们是一家人，这点小事，您下次直接跟我说就行了。张书记是您的过命兄弟，那也不是外人。一个水杯而已，回去就拿个跟您那个一样，明天您拿去给张书记就是。”
叶崇礼没想到叶天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叶天的肩膀：“好！好小子！二伯没白疼你！走，回家吃饭！”
回到家，叶天便从自己屋里拿出了一个同样款式、带把手的大号厚玻璃杯，递给了叶崇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叶天正在灶房忙着做早饭，就听到院墙外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擦了擦手，走出院子，只见叶水生和叶卫东两人正蹲在路边的老槐树下，缩着脖子，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水生，卫东？你俩这么早蹲这儿干嘛？怎么不直接进院里？”叶天有些诧异地问。
两人见叶天出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带着些拘谨又憨厚的笑容。
叶水生搓着手道：“队长，我们刚从城里回来，想着赶紧跟你汇报下黑市的情况。走到这儿看见你家烟囱冒烟，估计你家在做饭，就……就想等着你们吃完了再进去。”
这年头不兴饭点儿串门，更没人好意思蹭饭。
叶天立刻明白了他们的顾虑。
这年月粮食金贵，除非至亲或者主家明确邀请，否则人们都会自觉地避开饭点上门，就算被留下吃饭，懂事的也会自己带点口粮，不能白吃人家的。
他笑着朝两人招手：“快进来吧！跟我还讲究这个？我的本事你俩还不知道？还能差你俩这一口吃的？你们替我办事，累了一晚上，让你们在门口饿着肚子等，那我成什么人了？”
两人被叶天这么一说，心里热乎乎的，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跟着叶天进了院子。
林秀秀正在给睡眼惺忪的叶小兰洗脸，见到两人进来，温和地点了点头。最近家里条件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叶母眉宇间的愁绪散了不少，对女儿也更宽容有耐心了。叶水生和叶卫东恭敬地喊了声：“婶子！”然后便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里，想去灶房给叶天帮忙，又被叶天赶了出来。
“行了，你俩别添乱，坐着歇会儿，饭马上好。”叶天不由分说地把他们按在院子里的木凳上。
两人有点尴尬地坐着，直到叶天麻利地做好了早饭，给他们一人打了一大碗稠乎乎的米粥，还每人塞了一个煮鸡蛋。
“来，赶紧吃，垫垫肚子。”叶天招呼道。
然而，两人说什么也不肯上桌，端着碗，拿着鸡蛋，就蹲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唏哩呼噜地喝起粥来，吃得格外香甜，却默契地把那个白煮蛋小心地揣进了兜里。
吃完饭，林秀秀动作利落地收拾了碗筷，看出两人找儿子有事，便牵着嘟着嘴还想赖在家里的叶小兰出门上工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叶天看着两人，笑着问道：“刚才给的鸡蛋怎么不吃？是不合口味吗？”
叶卫东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队长，瞧您说的，鸡蛋这金贵东西，谁会不爱吃？我……我是想带回去，给我奶奶尝尝。她牙口不好，就爱吃这软和东西，家里大半年没见着鸡蛋了。”
叶水生也憨厚地笑了笑：“村里家家都差不多，就算养了鸡，下的蛋也舍不得自己吃，都得攒着换盐换针线。我也拿回去，让家里人都沾点荤腥，尝尝味道。”
叶天闻言，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这份孝心和顾家，让他对两人更添了几分好感。
“好了，说正事吧。昨晚情况怎么样？”叶天收敛笑容，正色问道。
谈到正事，两人立刻严肃起来。
叶水生抹了把嘴，开始汇报：“队长，黑市的情况跟我们之前打听到的差不多，城东老棉纺厂后面那片，规模确实不小。那几个有名的负责人，‘刀疤刘’主要收山货野味，‘陈胖子’管粮食和油，‘李老棍’路子野，啥都沾点，口碑都还算讲究，没听说有黑吃黑的情况。”
叶卫东补充道：“不过现在多了个新冒出来的，叫‘笑面虎’，面上总是笑嘻嘻的，底细还不清楚。听说这几个人背后都有点关系，只要不在他们地盘上闹出太大动静，上面基本睁只眼闭只眼。”
叶水生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最关键的是粮食！现在几个负责人都开始在收粮，价格抬得挺高。零买一点还行，要是量大了，肯定会被他们盯上，容易惹麻烦，说不定还会起冲突。”
他犹豫了一下，劝道：“队长，要不……买粮食的事先缓一缓？现在这价钱，实在太不划算了。”
叶天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只有他知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未来的几年，粮食的价格不仅不会降，反而会愈发昂贵，甚至发展到后期，有钱都难以买到。
看来这个年代也不缺聪明人，黑市几个负责人估计都是大人物的白手套。
就是不知道让黑市几个负责人提前囤粮，是未雨绸缪，还是想趁机大发国难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