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带他回家看货，绕来绕去，最终落脚的根本不是老头的住处，赫然是余老头的院子！
摆明了还是信不过他，生怕暴露自家住址、泄露家底，先把人带到余老头的地方，让余老头确认是否是自己。
老头瞥见叶天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不由得老脸一红，讪讪摆手，尴尬解释：“小爷们别多想、别多想！夜里风声紧、查得严，陌生人上门容易惹人怀疑，老余这里稳妥安全，绝对不会出岔子！”
叶天懒得拆穿他这点小心思，淡然伫立一旁。
老头不再多言，连忙抬手急促敲门。
院内瞬间传来余老头带着起床气、骂骂咧咧的低沉嗓音，隔着门板闷闷传出：“谁啊大半夜敲门！敲魂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我！开门！有正事！”老头连忙应声。
院内的抱怨声骤然停歇，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余老头披着薄褂、揉着惺忪睡眼，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烦躁，可看清门口叶天的瞬间，脸色一秒切换，瞬间堆满殷勤灿烂的笑意，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哎呦！是小爷们您啊！稀客稀客！”余老头热情上前，语气恭敬又亲热，“我这段时间可收了不少好物件，正愁没处找您呢，打算这两天就主动上门寻您！”
进门落座，屋内灯火昏黄，氛围静谧。
余老头格外殷勤，连忙拿起桌边粗陶茶壶，干净利落给叶天倒上一杯热茶，笑着客套道：“燕双鹰小友，夜里寒凉，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我最近一门心思忙着帮你搜罗老物件，院里屋里都没顾得上好好收拾，也没啥好茶招待你，你多担待。”
叶天闻言嘴角猛地一抽，险些将刚抿进嘴里的茶水直接喷出来。
他这才恍然记起，上次深夜交易，余老头这人精，生怕他年少心野、黑吃黑，刻意谎称院里有人壮胆。
自己当时有心逗逗这老狐狸，随口报了个假名糊弄过去。
他轻咳一声压下笑意，放下茶杯，淡淡开口纠正：“余老头，别叫燕双鹰了，那是我随口瞎编的假名。我真名，叶天。”
话音落下，叶天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这些能在乱世黑市混迹多年、屹立不倒的老江湖，个个都是粘上毛比猴还精的人物，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余老头绝不可能仅凭自己一句嘱托，就老老实实埋头收货、坐等上门。
上次自己无意间提过黑市尾端的院子，以这老狐狸的手段，必然早已顺藤摸瓜，暗中查遍了自己的底细。
怕是早就摸清了他和刘老爷子的渊源，甚至连他跟李老棍大宗交易粮食的隐秘事情，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也难怪今日见了他，态度愈发恭敬热情，半点不敢敷衍怠慢，皆是摸清底细后的刻意交好。
余老头闻言一愣，随即瞬间通透，立马满脸堆笑改口，态度愈发谦卑：“原来是叶天大兄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一直记着错名字，实在失礼！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老糊涂计较。”
他半点不尴尬，顺势圆滑接话，压根不遮掩自己暗中打探的心思，反而顺着台阶讨好：“我就说大兄弟气度不凡、绝非普通人，原来真是我高攀了！这段时间我拼尽全力搜罗，就是想着好好给大兄弟办事，不敢有半点糊弄！”
“叶天！好名字，大气稳重！”余老头连忙奉承一句，随即侧身介绍起身旁的傅老头，“小叶天，这老头姓傅，你叫他傅老头就行。放以前也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底子，解放前在京城琉璃厂开古玩铺子的正宗行家，家底深厚，手上压了一辈子的老宝贝！我这阵子收的物件里，有两件顶好的珍品，就是出自傅老头之手！”
叶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随口道：“既然来了，就把你这段时间收的东西都拿出来我看看，品相合适的话，我全都要。”
一旁的傅老头闻言瞬间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满脸愧疚又急切地赔罪：“叶小爷们，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刚才是我心思狭隘、防备太重，我给您赔个不是！”
他生怕叶天先跟余老头交易完，手里的细粮全都花光，自己错失良机，连忙抢着说道：“要不咱们先去我家看货！我家里珍藏的好东西又多又正宗，件件都是祖传老物件，绝对让您大开眼界，不比这里的差！”
叶天看着他心急火燎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从容安抚：“别急，我不差粮食也不缺钱财。先在你这里看完，再去傅老头家里，一次性看完，省得来回跑腿折腾。”
听到这话，傅老头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乐呵呵站在一旁，耐心等候，脸上的拘谨彻底消散。
余老头闻言心头大喜，连忙领着二人移步西侧一间独门厢房。
余老头的院子，早已不复上次那般荒废破败的模样。
来到西侧厢房，这间房不同于普通起居屋，房门配着老式铜锁，锁扣严实，一看就是专门用来藏贵重物件的密室。
余老头小心翼翼掏出铜钥匙，咔哒一声拧开锁芯，推开木门。
一股沉静古朴的旧物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木质香与陈年墨香，干净又厚重。
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地面青砖铺就，扫得发亮，连一丝灰尘都难得看见。
房间南北靠墙各立着一张厚重的老花梨木博古架，榫卯结构完整，纹路古朴，层层分格错落有致，每一层都垫着干净的素色粗布，专门用来摆放珍玩古物。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长条实木案几，案面平整光洁，可用于摆放卷轴、砚台、小件玉器，靠墙角落还立着两个密封木柜，专门收纳怕潮怕尘的字画与细碎古件。
整间屋子通风避光、干燥整洁，显然是余老头精心打理、专门用来囤货藏宝的专属房间，平日里必定时时上锁、严加看管，绝不轻易让人踏入。
看得出来，余老头这段时间干脆常住在这里，专心守着据点、四处搜罗古董，就是为了等候叶天前来收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