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器、古瓷器、玉雕、木梳、玉佩、铜炉、古砚、字画卷轴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擦拭得干净发亮。
叶天每看一件物件，余老头就在一旁介绍一件。
“爷们，这件是宋代青瓷小盏，釉色纯正、开片自然，品相完整无缺；这件是清代和田玉挂坠，质地温润，包浆老道；这一方是明代端砚，墨韵沉淀，是文人雅士的好物……”
余老头一口气将屋内整整十六件古董逐一介绍完毕，最后特意点明：“这十六件物件里，那件宋代官窑小瓷瓶和清代的手工雕花铜盒，就是从傅老头收来的珍品，都是顶好的东西！”
叶天全程安静聆听，精神力早已悄然铺开，无声扫过屋内所有物件。
每一件古董之上，都萦绕着浓郁纯正的古朴灵韵，层次分明、底蕴十足，没有一件是做旧假货、残次次品。
看得出来，余老头这段时间尽心尽力，诚心与自己交易，半点没有糊弄敷衍的心思。
叶天满意点头，语气干脆利落：“东西不错，件件都是正经老货，我全部收下。你想要粮食，还是想要钱财？”
余老头闻言瞬间大喜过望，脸上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试探着开口：“叶小友，我想一半粮食、一半钱财结算，不知道麻不麻烦？两样都攥在手里，有钱有粮，心里踏实！”
叶天闻言颔首，从容应声：“没问题。粮食我这边管够，不过现金我手头留存不多，钱财部分，给你折算成小黄鱼黄金，可行？”
这话一出，余老头脸上喜色更盛，激动得差点搓手，连连点头：“可行！太可行了！还是叶小友大气！小黄鱼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什么时候都管用，比钞票靠谱百倍！”
交易敲定，叶天转头看向一旁眼巴巴等候的傅老头，开口问道：“你家离这里远不远？不远的话，咱们现在直接过去，看完你家的货，最后统一结账。”
“不远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特别近！”傅老头连忙摆手，满脸殷勤，生怕叶天多等一秒变卦，“几步路的事，一点不费事！”
三人不再耽搁，当即锁好院门，趁着深沉夜色，结伴往傅老头住处走去。
路上三人闲聊不断，气氛愈发融洽。
余老头一路夸赞叶天有本事，一边说傅老头家底扎实、眼光独到，年轻时在琉璃厂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傅老头则一个劲感慨乱世落魄，昔日千金珍宝，如今换一口白面都难，言语间满是唏嘘。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捧着叶天，把讨好拿捏得恰到好处。
短短几分钟路程，便抵达了傅老头的小院。
相比余老头的小院，傅老头的住处更加偏僻老旧，院墙低矮，青砖墙面爬着些许干枯藤蔓，看着冷清破败，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透着一股独居老人的规整劲儿。
一路往院内深处走，余老头凑在叶天身侧，压低声音边走边介绍，悄悄说着傅老头的底细家事。
“叶小友，傅老哥也是个苦命人。早些年他家境阔绰，在京城琉璃厂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妻妾齐全、子嗣兴旺。只是世道动荡，好日子早就熬没了。”
“他老伴走得早，没熬过前些年的饥荒战乱。原本家里还有几房姨太太，动荡年月里死的死、跑的跑，最后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他倒是有两个亲生儿子，只是傅老哥一辈子做古玩生意，性子古板执拗、讲究规矩，和新式思想的儿媳合不来，家里婆媳矛盾不断，日子过得别扭。索性他干脆搬出来独居，守着这一方小院子躲清闲，自己日子难过，也舍不下脸去找两个儿子，平日里就靠捣鼓点老物件糊口度日。”
叶天闻言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难怪傅老头一身孤傲清高的性子，落魄却不肯低头，原来是昔日豪门世家落难，骨子里的底气从未彻底磨掉。
叶天听得有趣，转头笑着看向余老头，随口问道：“听你这么夸他家底深厚、眼光独到，那你呢？你年轻时又是个什么来头？”
余老头闻言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带着几分感慨与自嘲，老老实实开口交代：“我啥也不是，就是个苦命小人物。”
“我年少时家里早早败落，爹娘走得早，孤苦伶仃差点饿死街头，全靠傅老头他爹心善，接济我一口饭、给我一条活路。后来我就在他家琉璃厂的古玩铺子里当学徒、做掌柜，一干就是十多年，算是傅家实打实的老伙计。”
“再往后世道彻底乱了，铺子关停、世道崩塌，我无处可去，只能在京城街头瞎混，苟延残喘讨口饭吃，一路熬到现在。”
叶天闻言微微点头，心中瞬间了然。
怪不得余老头处处向着傅老头、事事帮他说话，两人交情根本不是普通黑市搭伙的交情，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但叶天也没全然真信他这一番卖惨说辞。
这些糟老头子坏得很。
这年头能在黑市这种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地方常年立足、安然混日子的，就没有一个是真正简单的普通人。
傅老头手握这么多珍宝，余老头手里也常年流转各类贵重古董，两人手里握着无数人眼红的硬货，却能在乱世之中安稳独居、无人上门惦记、无人找茬打压，从头到尾顺风顺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简单。
两人看着落魄孤寡、一无所有，实则个个藏着底牌、大有来头。
说话间，三人已然走到院子最里侧的一间雅致书房。
这间书房远比余老头的藏宝厢房更为精致讲究，木门厚重严实，配有老式铜锁，一看就是傅老头平日里珍藏贵重物件、静心独处的地方。
傅老头上前打开铜锁，推门而入。
屋内书香古韵扑面而来，墙面虽斑驳老旧，却一尘不染。
靠墙立着老式实木书柜，层层隔断整齐干净，地上铺着老旧地毯，隔绝潮气。
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案上摆放着砚台、镇纸、笔架，处处透着旧时文人世家的底蕴。
“叶小友，我毕生珍藏，大半都在这屋里了。”傅老头此刻彻底放下防备，脸上带着几分释然与不舍，转身从书柜暗格、案下夹层里，陆续搬出四口厚实的实木樟木箱。